1993年冬天，我在紡織廠車間暈倒的時候，懷里還攥著一把棉紗。
工友劉彩霞踩著三輪車把我送到廠醫(yī)院，大夫說孩子保不住了。
七個月的男孩。
我疼得咬爛了嘴唇，讓劉彩霞去車間找我男人陳守業(yè)。
劉彩霞滿廠子找了一圈，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。
"素清，守業(yè)不在廠里。"
"門衛(wèi)說他下午請了假，拎了兩瓶酒出去的。"
第二天陳守業(yè)來了醫(yī)院。
他給我?guī)Я艘槐赝芭殴菧?，說昨晚廠里有應酬走不開。
可劉彩霞明明說，他下午兩點就出了廠門。
廠里有應酬，人又不在廠里。
我當時沒有多想。
剛沒了孩子，渾身是空的，腦子像塞了棉花。
我只是喝著那碗湯，覺得味道很陌生。
不像家里的。也不像食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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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手術(shù)室推出來的時候，走廊的日光燈嗡嗡地響。
褥子上全是血。劉彩霞守了我一夜，攥著我的手不撒開，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。
"沒事，素清，沒事的啊。"
身底下是空的。七個月的孩子突然沒了，人被從中間掏走一塊。我**一下肚子，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第二天一早陳守業(yè)來了。穿得整整齊齊，頭發(fā)拿水梳過。進門放保溫桶，旋蓋子，排骨湯的味道冒出來。彎腰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"昨晚廠里有應酬，實在走不開。對不住。"
眉頭皺著，嘴角抿著。嫁了他六年，我熟悉這個表情。是心疼。
我愿意相信。
"沒事。你忙你的。"
他把湯倒進碗里遞給我。我喝了一口。湯是溫的。不燙不涼。
如果是從家屬區(qū)帶來的，二十分鐘的路，保溫桶撐得住熱度。到了應該還是燙的。
但也許他路上停了一會兒。也許蓋子沒旋緊。也許天太冷涼得快。
我給自己找了三個理由，喝完了那碗湯。
他坐了不到四十分鐘就走了。走之前灌暖壺、掖被子、跟護士打了招呼。
護士回頭說："你男人真體貼。"
我也笑了一下。
他走之后劉彩霞進來，又說了一遍老馮跟她說的話——"下午兩點多出的廠，拎了兩瓶酒一條煙。"
我沒接話。她看了看我，把剩下的話咽了。
她走之后我把被子拉過頭頂。
沒有哭。就是躺著，很空。腦子里一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