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滿臉麻子，人人都這么戲稱我。，是要把我拖去見官。，抓我的漢子，竟是要去投奔洪秀全的信徒。，是個苦出身，全家被清妖害死，一心只想跟著天王殺妖安民。，他半天只說了一句：“天王救過的人，錯不了。以后，你跟著我?！?，成了我亂世里唯一的浮木。
我看不見路，只能死死拽著他的衣角。

他走快，我跌跌撞撞跟著；他停下，我就縮在一旁，不敢出聲。

我怕拖累他，怕他嫌我丑、嫌我瞎、嫌我吃得多。

我這條命，太賤了。

一路上，**遍野，哭聲連天。

到處都是燒殺搶掠，到處都是死人。

我一個**，走得磕磕絆絆，腳上全是血泡，破了又爛，爛了又破。

陳二從不嫌棄。

有口吃的，先塞我嘴里；

夜里睡覺，把我護在懷里，怕我被野狗拖走。

我心里又酸又熱。

長這么大，除了天王洪秀全，只有他把我當人看。

“麻蝦，你會做什么？”

一天夜里，他忽然問我。

我縮在草堆里，聲音細若蚊蚋：

“我……我是算命的。會看相，會斷吉兇，會喊魂、看陰宅……只是眼睛看不見?！?br>
陳二沉默了一下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我以為他不信，心里一陣發(fā)慌。

我什么都沒有，什么都不會，若是連這點用處都沒有，誰會一直帶著我？

可他沒有趕我走。

“以后到了天王軍中，你少說話，多聽。

天王信天父天兄，你那算命看相的話，別亂講?！?br>
我連忙點頭，淚往肚子里咽。

我懂。

我什么都懂。

我只是個累贅，能活著，就已經(jīng)是天大的恩賜。

可麻煩，還是找上門了。

那一日，我們剛過一片荒村，迎面撞上一隊**的太平軍。

刀槍林立，氣勢嚇人。

“干什么的！路條呢！”

陳二連忙上前，拱手道：

“兄弟，我們是去投奔天王的信徒，求見天王。”

領(lǐng)頭的士兵目光一斜，立刻落在我身上。

一看見我滿臉麻子、雙眼空洞的樣子，臉色頓時就冷了。

“**？還一臉麻子？

我看你們不是投奔天王，是清妖派來的奸細吧！”

我嚇得渾身一抖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
陳二急忙擋在我身前：

“兄弟誤會！他是好人！是天王救過他的命！他真的是無辜的！”

“天王救過他？誰信！”士兵冷笑，“一個**，能有什么用！

我看就是個混飯吃的廢物，拖下去——”

“慢！”

陳二急得大吼：

“他會算命！會看吉兇！很靈的！真的！”

一句話，全場安靜。

我跪在地上，渾身發(fā)抖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我不想害人，不想拖累陳二。

可我若說不出一句有用的話，今天，我們兩個都要死。

那士兵盯著我，眼神像刀子：

“哦？會算命？

那你算算，我現(xiàn)在，想不想殺你？”

我心臟猛地一縮。

瞎眼空洞，卻仿佛能“看”見那股刺骨的殺氣。

我嘴唇哆嗦，用盡全身力氣，顫抖著，吐出一句話。

“你……你不會殺我?！?br>
“哦？憑什么？”

我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嘶啞，卻異常堅定：

“因為……天王，會護著我?！?br>
一句話落下。

那士兵臉色驟然一變。

周圍的太平軍士兵，也全都愣住了。

一個又瞎又丑、連路都走不穩(wěn)的麻子乞丐，

竟敢說——天王會護著他？

我看不見他們的表情。

可我能感覺到，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

我死死咬著牙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

我是天王的人。

我是盲奴。

死，也是天王的鬼。

就在這死寂的一刻——

遠處，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
有人高聲喝道：

“天王駕到——”

我渾身一震。

陳二猛地一顫。

所有士兵，瞬間全部跪倒在地。

我也跟著跪倒，渾身發(fā)抖，淚如雨下。

他來了。

我的天王。

救了我命的人。

我這條爛命，終于，又要見到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