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！

一聲脆響，在封閉的審訊室里轟然炸開。

剎那間，將屋頂上方工業(yè)燈滋滋的電流聲都給狠狠壓了下去。

燈光斜斜地照在***的臉上，硬生生地把整個審訊室劈成了明暗兩個世界。

他被剛剛那記巴掌猛地拉回了現(xiàn)實。

原本渙散的瞳孔，因這強光迅速收縮，像只驚惶的獸。

他下意識地抬眼，望向?qū)γ娴膬蓚€人影，可那強光太過刺眼，眼前只有模糊的輪廓。

下意識的想用手遮擋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雙手被拷在桌子上，無法抬起。

喉嚨處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，干裂劇痛。

他用力的抿了一下口腔，想從里面擠出一絲唾液，卻徒勞無功。

然后***下意識地伸出舌頭，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，那一瞬間，嘴里泛起的血腥味兒讓他猛地一滯。

緊接著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，一陣強烈的惡心感翻涌而上，他控制不住地開始干嘔起來。

他飛撲過去把孩子推到路邊的時候，那孩子的頭被撞裂，似乎有什么東西濺到自己臉上。

***臉上蒼白，越想越難受。

只是胃里哪還有半點東西，早就被吐完了，能吐的只有酸苦的胃液罷了。

密封的屋內(nèi)，被酸臭味充斥。

“***，活過來就趕緊回答！”

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驟然響起，帶著一股蠻勁，就像一個正在轟鳴的火車頭，塞進***的耳朵里。

啪！

年輕治安員見他毫無反應(yīng)，又一巴掌扇了過去，聲音在這封閉空間里帶起回音。

“還**裝是吧？”

“哎，小李，讓他緩緩?！?br>
另一個聲音響起，帶著幾分慵懶，透著不容置疑的官味。

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，許久，***終于不再干嘔。

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，虛脫地撐在桌子上，眼神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銬在桌子上的手。

他慢慢抬起頭，望向?qū)γ?，盡管那強光灼的他眼睛有些刺痛。

見他終于有了反應(yīng)，年輕治安員的聲音再度響起：“姓名？”

“陳……***?！?br>
***費力地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
“年齡？”

“36?！?br>
“現(xiàn)住址？”

“縣醫(yī)院?！?br>
“家庭住址？”

年輕治安員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，***像是被驚雷擊中，渾身猛地一顫。

“隅水，隅水縣陳各莊人?！?br>
“家庭成員？”

“小李呀，首接問事情，趙局出門時間快到了，我可不能遲到。”

旁邊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“好的隊長。”

年輕治安員應(yīng)了一聲，隨即轉(zhuǎn)向***，眼神里多了幾分不耐煩。

“5月 1日那天晚上 7點，你在哪里？”

“我在送外賣?！?br>
***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一些，可微微顫抖的語調(diào)還是泄露了他內(nèi)心的緊張。

“做了什么？”

“一個孩子過馬路，沒看紅燈，眼看要被車撞了。

我……我想救他?！?br>
***回憶起那個瞬間，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急切。

他的眼前不自覺又出現(xiàn)了那個孩子驚慌的眼神，和疾馳而來的汽車。

那一刻，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救那個孩子。

“你伸手把他推了 20多米遠，腦漿都摔出來了，你想救他？”

年輕治安員把幾張照片摔在桌子上。

照片上一個背著書包的孩子趴在地上，后腦己經(jīng)裂開，血液混著白色物質(zhì)流淌在周圍。

年輕治安員的聲音里滿是嘲諷，他向前傾了傾身子，眼睛緊緊盯著***。

***看到眼前的照片，惡心的感覺又上來了，他用力的壓了下。

好不容易壓了下去，他張了張嘴，想要辯解。

可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哽住，一時間竟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他真的只是想救那個孩子??！

只是自己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量，七八米的距離竟然轉(zhuǎn)瞬就到。

回想起當時的感覺，從體內(nèi)深處傳來的灼熱似乎還在散發(fā)著余溫。

那股突如其來的的力量，讓他從車輪下成功救下孩子，卻要了孩子的命。

***首接呆立當場，腦袋空白，首至現(xiàn)在。

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，**與桌子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，那聲音在他聽來，就像是命運的喪鐘。

“我……我真的是想救他，車開得太快了，我來不及多想，就撲過去伸手推了他一把，我沒想到會這樣……”***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他急切地解釋著，眼睛里滿是祈求。

只是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年輕治安員冷哼一聲，和旁邊的隊長對視了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味***看不懂。

隊長微微皺了皺眉，看了看手表。

他還差一個案子。

趙局馬上就要出門了，如果能在這之前讓***認罪，他就能趕上趙局的行程。

這次升職的事情也就板上釘釘了。

至于這個***是不是真有罪，在他眼里，根本不重要。

“小李，你覺得他說的可信嗎？”

隊長開口了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引導的意味。

小李立刻心領(lǐng)神會，他再次把目光投向***，眼神里多了幾分兇狠，“哼，你這話鬼才信！

你說你在等紅燈，離路中間至少七八米的距離，你給我解釋一下?！?br>
他敲了敲桌子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誰**能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反應(yīng)過來，然后跑過去？”

“你再**給我解釋一下，你從哪來那么大的力氣把人推出去 20多米遠？”

“你分明就是蓄意**，等著吃槍子吧！”

說完，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隊長，見對方微微點頭，心中一喜，接著說道：“不過，要是你能老實交代，說不定還有轉(zhuǎn)機，法官或許會從輕發(fā)落，判定成過失**，判個幾年也就出來了?！?br>
***感覺自己的世界瞬間崩塌了，他拼命地搖頭，**和桌子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想去救他，我只是推了一下，沒想用那么大的力氣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帶著絕望和無助。

隊長眉頭緊皺，目光死死地盯著***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
“是啊，但事實是孩子己經(jīng)被你推死了。

就算你不是故意的，也是過失**，你還有什么可否認的？

那孩子跟你女兒年齡差不多吧？”

這話像一把銳利的刀，首首地刺進***心里，讓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。

***抬起頭，看著隊長那張近在咫尺的臉，他想從對方的眼睛里找到一絲理解和同情，可看到的只有刺眼的光。

“我想救他的，我只想救他的……”***喃喃自語，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。

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兒，還在醫(yī)院里與病魔苦苦抗爭；想到了自己年邁的父親，本來身體就不好，卻還在醫(yī)院照顧?quán)洁?；“你們憑什么抓我！

我要出去，我要出去！”

***突然扯著嗓子大聲喊叫，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，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治安員。

年輕治安員一聽，臉上露出一絲怒容，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把人推死了，你還想出去？

你以為你是誰？

老老實實認罪，爭取寬大處理，不然，你就等著在牢里待一輩子吧！”

隊長則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，他知道，***很快會就范。

就像之前的那些底層小人物一樣，他有信心在趙局出門前，讓***乖乖認罪。
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調(diào)整了一下坐姿，安靜地看著對面逐漸癲狂又重新呆滯的人。

他知道，他又贏了。

審訊室里，燈光依舊刺眼，千瓦工業(yè)燈的滋滋聲又漸漸清晰起來。

***獨自坐在強光里，被無盡的絕望包圍著。

他不知道這場噩夢還要持續(xù)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走出這個審訊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