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藏身處的“門”，是一塊用廢棄車輛底盤和緩沖材料偽裝的厚重擋板。

李尋用盡最后力氣將它挪開一條縫，擠了進去，立刻反手扣死。

管道深處彌漫著熟悉的霉味、草藥味，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。

一盞用廢舊電池和發(fā)光苔蘚改造的小燈，發(fā)出慘淡的綠光，照亮了角落一張用破布和海綿墊起的“床”。

晚晴躺在上面，身上蓋著好幾層撿來的舊衣物。

她睡著了，但眉頭緊蹙，呼吸微弱而急促，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
李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，跪在床邊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
他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被角，看到她脖頸和鎖骨附近，那些暗紅色的、如同蛛網(wǎng)般蔓延的輻射斑痕，似乎比昨天又擴散了一些。

“哥……”晚晴似乎感應到他的氣息，睫毛顫動，虛弱地睜開眼。

看到李尋一身泥濘和血跡，她眼中立刻蓄滿了淚水，“你又受傷了……小傷，不礙事。”

李尋擠出一個笑容，用相對干凈的手背擦了擦她額頭的汗，“你看，哥找到好東西了?！?br>
他攤開一首緊握的右手，掌心空空如也，但他眼神明亮，“能治好你的方子。”

晚晴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，但更多的是擔憂：“很……很貴吧？”

“不貴，哥有辦法?！?br>
李尋安撫地拍拍她的手，起身走到“廚房”區(qū)域——一個用磚塊壘成的簡易灶臺，上面放著個邊緣磕破的舊陶罐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，集中精神。

腦海中，那份“清心丹”丹方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來，不僅包括所需的七種藥材（其中三種比較常見，西種較為稀有），還有詳細的處理手法、火候控制，甚至附帶了一幅簡易的“凝丹紋路”示意圖，需要用自身微弱的精神力引導藥性融合。

這顯然不是給普通人用的方子，但李尋別無選擇。

他清點著自己僅有的家當：一小袋發(fā)黑的粗麥粉，幾塊硬得像石頭的肉干，一些撿來的、品相不明的草藥根莖。

丹方所需的“地陰草”和“寧神花”他恰好有少量存貨，是以前冒險從靈墟邊緣采來的。

但最關(guān)鍵的“三葉清心蓮”和“百年份以上的化瘴藤心”，他聞所未聞。

只能去“鬼市”。

“鬼市”并非一個固定的場所，而是拾荒者們對幾個地下交易黑市的統(tǒng)稱。

那里流通著從廢墟里刨出來的一切：武器、零件、情報、***，以及……各種來路不明、效果存疑的“藥劑”。

李尋知道那里魚龍混雜，危險程度不亞于低級靈墟，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
他仔細處理好肋下的傷口，用燒過的布條緊緊包扎，換上一件稍微完整點的舊外套，遮住身上的血跡和狼狽。

將晚晴安頓好，告訴她自己去換點吃的，很快回來。

晚晴拉著他的衣角，小聲說：“哥，小心點?！?br>
“嗯?！?br>
李尋重重點頭，將那塊沾血的合金板別在腰后，推開擋板，再次沒入外面永不停歇的銹色雨幕中。

“鬼市”位于一處廢棄的大型地下停車場深處。

入口隱蔽，需要穿過幾條滿是涂鴉和垃圾的巷道，在特定的、標記幾乎被磨滅的通風管道處向下。

里面光線昏暗，空氣渾濁，彌漫著機油、劣質(zhì)**、腐爛物和某種化學試劑的混合怪味。

兩側(cè)是用防水布、鐵皮甚至報廢車輛殘骸搭成的簡陋攤位，攤主大多面目模糊，眼神警惕。

李尋壓低帽檐，快速穿梭其中。

他目標明確，首奔記憶中藥販聚集的區(qū)域。

很快，他找到了“鬼手”的攤位——與其說是攤位，不如說是一個用厚重防爆玻璃圍起來的、像手術(shù)室又像修理鋪的怪異空間。

里面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、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儀器，以及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生物組織。

“鬼手”本人永遠戴著口罩和護目鏡，只露出一雙干瘦、靈活、戴著臟污橡膠手套的手。

李尋將寫有所需藥材的紙條從玻璃下方的縫隙塞進去。

“鬼手”瞥了一眼，手指在旁邊的平板電腦上快速敲擊了幾下，然后伸出三根手指。

三百信用點？

李尋心里一沉。

他全身家當加起來不到五十點，還是以前攢下的。

“我……我用情報換?！?br>
李尋壓低聲音，“關(guān)于‘銹鐵靈墟’東區(qū)，靠近老鑄造廠那邊……可能有‘凈天計劃’的線索。”

“鬼手”的動作頓了一下，護目鏡后的眼睛似乎瞇了瞇。

他沉默了幾秒，伸出兩根手指，然后指了指紙條上“三葉清心蓮”和“化瘴藤心”的位置，搖了搖頭。

意思是，情報只值兩百點，而且這兩樣他沒有現(xiàn)貨。

李尋的心沉到谷底。

沒有這兩味主藥，丹方毫無意義。

就在他幾乎絕望時，“鬼手”忽然又敲了敲玻璃，吸引他的注意，然后用手指在布滿水汽的玻璃上，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——一個圓圈，里面有三道波浪線。

李認出了這個符號，代表“流動攤販”，有時也指代“包打聽”那種情報販子。

“鬼手”的意思很明顯：情報，可以賣給需要的人，比如“包打聽”，換錢或者換貨。

至于那兩味稀缺藥材，“包打聽”或許有門路，但價格……李尋明白了。

他收回紙條，對“鬼手”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在他轉(zhuǎn)身的剎那，似乎聽到“鬼手”用極低的聲音，仿佛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：“最近……打聽‘銹鐵靈墟里有異常收獲’的人……多了。”

李尋腳步微不**地一頓，沒有回頭，迅速消失在昏暗的人流中。

他沒有立刻去找“包打聽”。

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，沒有足夠的**，只會被榨干。

他回到了藏身處，用現(xiàn)有的藥材，按照丹方中記載的、一種替代性的“簡配版”清心散制法，勉強熬制了一碗藥湯。

藥效遠不如真正的清心丹，但至少能暫時壓制晚晴的體溫，讓她睡得安穩(wěn)一些。

看著妹妹眉頭稍稍舒展，李尋坐在冰冷的管道壁上，疲憊地閉上眼。

腦海中，那枚玉簡帶來的破碎信息再次翻騰起來：“靈寂非天災……凈天計劃……”還有“鬼手”那句意味深長的提醒。

他抬起左手，借著苔蘚燈的微光，看向手腕內(nèi)側(cè)。

那道青色的“壽紋”清晰可見，像一條蟄伏的毒蛇，提醒著他獲得力量的代價。

而系統(tǒng)界面里，“剩余可轉(zhuǎn)化壽命”的數(shù)字，冰冷地跳動著。

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，但鉛云依舊低垂。

遠處，隱約傳來浮空艇引擎低沉的嗡鳴，仿佛巨獸在云層之上巡弋。

李尋知道，他撿回那條命和那個系統(tǒng)，或許己經(jīng)將自己和妹妹，拖入了一個遠比靈骸輻射病更危險的漩渦。

而漩渦的中心，似乎就叫做——“凈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