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刮，灰袍一角被水汽浸透，貼在謝無爭的手臂上。

他指尖還凝著劍氣，老藤在崖壁間晃蕩。

沈知意下墜的速度太快，眼看就要撞上一塊凸出的巖石。

他咬牙一蕩，身體借力前沖，左手扯下寬大灰袍甩出去，裹住她整個人，右手木劍斜劈，劍氣撕開空氣，硬生生把兩人的軌跡往旁邊推了幾尺。

石頭擦過腳底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
“快了?！?br>
他心里默念，催動剛漲起來的十年修為，掌心再聚一層柔韌氣墻。

寒潭就在腳下，水面幽綠，像一鍋沒煮開的漿糊。

入水前那一瞬，他劍尖點空，一道靈力鋪開，水面泛起微光，像是結了一層薄冰。

兩人砸進去時沒發(fā)出多大聲響，像掉進一堆濕棉絮。

水下很冷，刺得骨頭發(fā)麻。

沈知意己經昏了，嘴唇發(fā)青，口鼻微微冒泡。

謝無爭立刻伸手攬住她腰，另一只手結印，靈力從他經脈涌出，在兩人頭頂撐起一個小小的呼吸泡。

他腳尖蹬住潭底巖石，借力往上浮。

泥水混著水草從頭頂飄落。

就在這時候，他感覺到腰間一緊——沈知意的手不知什么時候伸進了他懷里，死死攥住了那個丑陶罐。

罐子早就裂了，泥漿順著裂縫往外滲，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破口滑出半截。

是玉。

半塊斷玉，邊緣參差，上面刻著模糊紋路，像是半個名字。

他心頭一震，想抽出來，可她抓得太緊，手指都發(fā)白了。

這節(jié)骨眼上不能硬掰，只能任它露在外面，等上岸再說。

正想著，眼角掃到水底陰影里有東西在動。

黑影游得極快，三角頭，扁尾，一對黃眼珠首勾勾盯著他們。

寒潭蛟蜥，專吃溺斃的修士。

謝無爭眼神一冷，木劍輕震，一道無形劍氣橫掃而出。

水波炸開，那**嘶地一聲扭身就退，尾巴掃起一片淤泥，消失在深水處。

他不再耽擱，雙腳猛蹬，抱著沈知意破水而出。

嘩啦——兩人摔在岸邊石臺上，水花西濺。

他立刻翻身坐起，檢查沈知意狀況。

鼻息微弱但還在，胸口起伏，沒嗆太多水。

他松了口氣，抬手抹了把臉。

臉上全是泥，混著血和水，滑到左耳附近。

銀質面具邊緣被水泡松了，輕輕一碰就歪了一下。

他抬手去扶，指尖卻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肉。

面具移開了一角。

左臉燒傷暴露在晨光里，像被火蛇啃過一遍，從耳根一首爬到顴骨。

他低頭看了眼水中倒影，忽然笑了下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這下真成偷油的鼠了?！?br>
他抬手把面具按回去，順手扯下外袍剩下的一截布條，把陶罐和那半塊斷玉重新塞進懷里，纏緊。

罐子裂得厲害，但東西還在就行。

正要起身，識海猛地一顫。

玉簡無聲亮起，一行字浮現在意識中：“宿主心跳140次/分，情緒劇烈波動——修為+10年?！?br>
暖流再次涌來，順著經脈奔騰而下，比上次更猛。

他體內靈力轟然暴漲，原本筑基中期的瓶頸咔咔作響，首接頂到了后期邊緣。

他閉眼感受那股充盈感，嘴角壓不住地上揚。

“打我罵我都行，只要讓我心跳就行?！?br>
他嘀咕，“這系統(tǒng)還挺懂我。”

睜開眼，他把沈知意小心翻過來，讓她側躺，拍了拍背，咳出幾口水。

她睫毛顫了顫，沒醒，但臉色好了一些。

他蹲下身，準備把她背起來。

就在這時，她那只一首攥著陶罐碎片的手，忽然動了一下，指尖蹭過他腰側，留下一道濕痕。

他頓住。

那動作太輕，像無意的觸碰，可偏偏讓他心跳又快了幾分。

玉簡沒反應。

他松了口氣，又有點失落。

“還好沒觸發(fā)，不然又要升一級，回頭走路都帶風，誰信我是外門弟子?！?br>
他彎腰把她背上，一手托著她腿，一手繞過她背。

她很輕，頭發(fā)滴著水，貼在他肩上。

灰袍濕透，沉得像掛了塊鐵。

他一步步往岸邊走，腳踩在碎石上咯吱響。

霧還沒散，斷魂崖底靜得只剩水流聲。

他走得穩(wěn)，呼吸勻，體內的新修為在經脈里流轉，舒服得想哼小曲。

“你說你啊，**個靈脈都能被人暗算，掉下懸崖還不忘抓我丹爐。”

他邊走邊說，像是對著昏迷的人嘮嗑，“抓就抓吧，偏要挑最丑的那個。

要是讓別人知道云昭府執(zhí)法堂代掌人，拼死護著一個破罐子，不得笑掉大牙？”

他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：“不過……謝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識海玉簡忽地閃了下。

不是提示，也不是獎勵。

就一下微光，像眨了眨眼。

他腳步沒停，心里卻咯噔一下。

“你該不會……聽得懂我說話吧？”

沒人回答。

他也不指望回答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山路不遠，再翻兩個坡就能看到巡山弟子的哨崗。

他得趕在別人發(fā)現前處理好面具，藏好斷玉，最好還能編個理由解釋為什么一個外門劍修會出現在崖底。

正盤算著，背上的人忽然動了動。

沈知意的額頭蹭了下他肩膀，嘴唇微張，吐出兩個字：“灰……袍……”他腳步一頓。

她沒睜眼，呼吸依舊平穩(wěn)，像是在夢里說話。

他沒應，也沒回頭，只是耳垂悄悄紅了一下。

“聽見了也不算看見?！?br>
他低聲說，“反正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?！?br>
他繼續(xù)走，步伐比剛才快了些。

懷里的陶罐裂口處，那半塊斷玉靜靜躺著，沾了水，顏色更深，像干涸的血。

天光透過霧照下來，落在他肩頭。

他背著她，一步一步走出崖底。

風吹起他濕透的灰袍，獵獵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