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寒舟癱在地上，感覺自己像個破了的口袋，什么都漏光了。

修為沒了，經(jīng)脈全斷了，氣海也碎了。

以前身體里那種充滿了力量的感覺，現(xiàn)在一點都找不到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填不滿的虛弱和冰冷。
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命，正跟著血一起往外流。

楚驚鴻收好了那個玉盒子，終于肯看他了。

那眼神里，沒有得意，沒有嘲笑，甚至連恨都沒有。

只有一種……說不出來的冷漠，甚至有點可憐他的意思。

“丟到墜魂淵去?！?br>
楚驚鴻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(guān)系的事，“那里罡風(fēng)厲害，野獸也多，適合……塵歸塵，土歸土?！?br>
兩個厲家的旁系子弟立馬答應(yīng)了一聲，臉上帶著討好和等不及的表情，走上前來。

他們粗暴地拖起厲寒舟殘破的身體，就像拖一條死狗。

周圍的賓客們，一個個都跟啞巴了似的，大氣不敢出。

他們看著曾經(jīng)的鎮(zhèn)淵城第一天才，就這么被人像垃圾一樣拖走，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慶幸，幸好這事沒落到自己頭上。

厲寒舟的腦袋耷拉著，視線在地上拖行。

他看到了摔碎的琉璃盞碎片，看到了濺開的酒液，也看到了自己流了一地的血。

一切都像一場荒唐的夢。

被拖著經(jīng)過澹臺鏡璃身邊的時候，她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
那雙冰冷的眼睛深處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很快地閃了一下。

太快了，快到厲寒舟都以為是自己眼花了。

是愧疚？

還是不忍心？

或者……是別的什么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也沒力氣去想了。

他就這么被拖出了礪劍堂，拖過長長的走廊，拖過掛著紅燈籠的庭院。

沿路的仆人和丫鬟們都嚇得趕緊躲開，沒一個人敢多說一句話。

紅色的綢帶還在風(fēng)里飄，大紅的“喜”字還沒摘下來，但這場婚事，己經(jīng)變成了一場血淋淋的祭祀。

祭品，就是他厲寒舟。

后山，墜魂淵。

這里是厲家的禁地，一個深不見底的大裂谷。

風(fēng)像刀子一樣，從黑漆漆的淵底往上刮，吹在臉上生疼。

那兩個旁系子弟把厲寒舟拖到懸崖邊上，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睛里都是**和痛快。

“厲寒舟，你也有今天？”

其中一個瘦高個兒開口了，聲音里滿是嘲諷，“以前你當(dāng)少主的時候，眼睛長在頭頂上，看我們像看條狗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呢？”

另一個矮胖子嘿嘿冷笑，“現(xiàn)在你自己不也成了一條死狗？

不，連狗都不如！”

厲寒舟嘴唇動了動，想罵人，卻一口血沫涌了上來，什么聲音都發(fā)不出。

他只能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地瞪著他們。

“還敢瞪我？”

瘦高個兒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惱羞成怒地抬起腳，狠狠一腳踹在厲寒舟的胸口上。

“噗——”厲寒舟感覺自己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起來，然后首首地墜向那無盡的黑暗。

風(fēng)在耳邊呼嘯，像無數(shù)鬼怪在尖叫。

罡風(fēng)撕扯著他破爛的身體，身上的劇痛早就己經(jīng)麻木了。

在快速下墜的過程中，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，一點點渙散。

只有胸口里那股恨意，燒得比深淵里的罡風(fēng)還要猛烈。

他恨。

恨楚驚鴻的背叛。

這個他當(dāng)成親兄弟的人，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。

恨澹臺鏡璃的虛偽。

這個他要娶的女人，從頭到尾都在演戲。

恨那三個黑袍人的冷酷無情，視人命如草芥。

更恨這個弱肉強食、毫無道理可講的世界！

為什么？

憑什么！

就因為他有至尊骨？

就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路？

他不服！

若有來世……若有來生……他一定要讓這些人血債血償！

他要讓他們也嘗嘗這種被剝皮抽骨、墜入深淵的滋味！

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時候，一個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，突然在他靈魂最深處響了起來。

……檢測到“恨”之極致波動…………執(zhí)念共鳴達(dá)到閾值…………因果錨點鎖定……生命體征垂?！蠌娭平壎l件……這是什么聲音？

厲寒舟渙散的意識猛地一震。

綁定開始。

綁定成功。

宿主：厲寒舟。

因果律系統(tǒng)，啟動。

一瞬間，一個半透明的界面，出現(xiàn)在他的意識里。

初始掃描：瀕死狀態(tài)。

修為：無。

因果綁定：0。

因果值：0。

警告：生命本源流失超過92%。

啟動應(yīng)急方案：汲取虛空游離能量，維持最低生命體征。

隨著這行字的出現(xiàn)，一縷微弱得像風(fēng)中殘燭的氣流，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，鉆進他的身體里，勉強護住了他即將徹底停跳的心臟和快要熄滅的意識。

“轟！”

他的身體重重地砸進了深淵底部厚厚的腐爛泥土里，震起漫天的塵土和爛葉。

沒死……他還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