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"天橋是每天的必經(jīng)之路,但有些東西,跨過去才能看見。" 第二卷《天橋上的塔羅牌》,侑子決定出門。,又塞了一塊布、一個打火機(jī)(點蠟燭用,雖然今天可能不用)、三顆糖(防低血糖,雖然她不會低血糖)。鏡子前,她把自已的頭發(fā)扎成丸子頭,又散開,又扎上。。風(fēng)大會亂,但顯得隨意。"媽,我出去。",頭也不回:"去哪?""天橋。""去天橋干嘛?"
侑子沒回答。她推門出去,聽見媽媽在后面喊:"帶傘!有雨!"
她沒帶。
天橋在周六下午是另一種樣子。
工作日它是通道,人流像河水,每個人都是一滴,流向各自的方向。但周末它是舞臺,有人擺攤,有人唱歌,有人站著發(fā)呆。侑子喜歡這種混亂,它讓她覺得自已不那么顯眼。
她在天橋中段鋪開帆布,把塔羅牌盒放在中間。沒有招牌,沒有吆喝,只有一塊布,和盒子上她自已畫的月亮圖案。
第一個坐下來的是個老**。
"多少錢?"老**問。
"不要錢。"侑子說,"您想問什么?"
老**想問孫子能不能考上高中。侑子洗牌,抽牌,是"星星"——希望、指引、遙遠(yuǎn)的愿景。她解讀的時候,老**的眼淚掉在布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"會考上的,"侑子說,"但您別太指望,指望多了,他怕。"
老**塞給她一個橘子,走了。
第二個是個男人,第三個是個女孩。侑子算了五局,橘子攢了三個,糖給出兩顆(女孩低血糖)。她的聲音從生澀變流暢,手勢從僵硬變自然。有人拍照,她沒擋臉。
第六個坐下來的時候,她看見了老爸。
老爸是開車經(jīng)過的。
他本來要去酒店,周末有客戶要陪。但等紅燈的時候,他看見天橋上圍了一群人,中間有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散開的頭發(fā),懶散的坐姿,不是侑子是誰。
他第一個念頭是:她在干什么?
第二個念頭是:她是不是被騙了?
第三個念頭是:她怎么不告訴我?
紅燈變綠,他開過路口,靠邊停車,跑上天橋。
"你在干什么?"
侑子抬頭,老爸的臉在逆光里,看不清表情。但她聽得出聲音,那種"月底發(fā)現(xiàn)我翻錢包"的聲音。
"算塔羅。"她說。
"算什么塔羅!你被人騙了怎么辦?"
"不要錢。"
"不要錢更騙!"
周圍人看過來。侑子覺得耳朵在燒,但她沒站起來。她指著布上的橘子:"那個奶奶給的,她孫子要中考,我算中了星星,她哭了。"
"那是演的!"
"她眼淚是真的。"
老爸伸手要拉她,侑子往后躲。牌盒被打翻,"太陽"掉出來,正面朝上,在水泥地上反光。
"你別丟人!"爸爸說。
"我沒丟人!"侑子說,"你才是,你上來就喊,你讓客戶看見才丟人!"
老爸僵住。他確實穿著西裝,確實可能被客戶看見。他低頭看自已的皮鞋,又看侑子的帆布鞋,中間隔著翻倒的牌盒,和一張"太陽"。
"爸?"
齊緒的聲音從天橋另一端傳來。他拎著塑料袋,里面是兩瓶水和一包紙巾——本俞讓他買的,本俞在樓下等。
他看見老爸和姐姐對峙,看見散落的牌,看見周圍的人群。他走過去,站在兩人中間,把塑料袋放在地上,開始撿牌。
"你干什么?"老爸問。
"撿牌。"齊緒說,"姐的牌,掉了。"
"你也知道她瞎搞?"
"她算中過我??寂琶?齊緒說,聲音很輕,但很清楚,"三次。"
老爸愣住。侑子也愣住。她沒告訴過齊緒她算過,更沒告訴過他準(zhǔn)了。
"你怎么知道……"
"你日記本沒鎖。"齊緒說,把最后一張牌放進(jìn)盒子,"我半夜起來吃東西,看見的。"
老爸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他想起齊緒半夜在廚房的身影,想起那些他沒問的夜晚。原來孩子有自已的世界,而他不知道。
"老裴?"
媽**聲音。她撐著傘,從天橋另一端走上來,身后跟著清**——她們本來在附近喝茶,清**說"那邊圍了人,去看看"。
媽媽看見侑子的布、翻倒的牌盒、老爸僵硬的表情、齊緒蹲在地上的背影。她什么都明白了,又什么都不明白。
"怎么了?"她問。
"姐在算塔羅,"齊緒說,"爸以為她被騙。"
"我沒被騙!"侑子說。
"我知道。"媽媽說。
她走過來,把傘遞給侑子,開始收布。動作很快,但很穩(wěn),像收陽臺上的衣服。橘子滾到一邊,她撿起來,塞進(jìn)包里。
"回家說。"她說。
但她們沒回家。
那個老**回來了,帶著一個年輕女人——她女兒,也就是考生的媽媽。女人塞給侑子一張名片:"我是HR,我們公司年會想請這種表演,你有興趣嗎?"
侑子接過名片,老爸伸手要攔,媽媽擋了一下。
"她未成年,"媽媽說,"要請找她爸媽。"
女人愣住,然后笑:"那找您?"
"找我。"媽媽說,把名片收進(jìn)自已口袋,"我考慮考慮。"
人群散了。清**在旁邊看完全程,挽住媽**手:"琴**,你家侑子可以啊,都有名片了。"
媽媽沒笑。她看著侑子,侑子看著名片,老爸看著媽媽,齊緒看著天橋下的本俞——本俞沒走,在原地等,抬頭看,但沒上來。
回家的路上,雨開始下。
媽媽撐傘,侑子、齊緒擠在下面,老爸走在前面,沒傘,西裝淋濕。
"你什么時候算的齊緒?"媽媽問。
"初二,他第一次模考。"侑子說。
"準(zhǔn)了?"
"準(zhǔn)了。他考了第三,我算的是前三。"
"你怎么算的?"
"隨便算的。"侑子說,"但準(zhǔn)了。"
媽媽沒說話。走到公寓樓下,老爸突然轉(zhuǎn)身:"你以后別算了。"
"為什么?"
"因為……"老爸頓住,因為什么?因為不準(zhǔn)?因為準(zhǔn)了更可怕?因為他不知道女兒怎么知道兒子考了第三,而他不知道?
"因為我不想你靠這個吃飯。"他說,最后一句。
侑子看著他,濕淋淋的,西裝貼在背上,像只落水的鳥。她想起他的日記,1998年,"太陽很大,但我看不見"。
"我沒想靠這個吃飯,"她說,"但我想試試,能***這個……做點事。"
老爸沒回答。他走進(jìn)樓道,跺腳,燈沒亮。他又跺,還是不亮。齊緒走過去,跺了一下,燈亮了。
"聲控?zé)魤牧耍?齊緒說,"要輕一點。"
老爸看著兒子,又看著女兒。他們都有自已的世界,而他剛剛才知道。
晚上,老爸在陽臺抽煙。
媽媽走過去,遞給他一杯啤酒。他沒接。
"你收那張名片干什么?"他問。
"看看。"
"看什么?"
"看她值多少錢。"媽媽說,"要是值錢,就讓侑子去。要是不值錢,就拒絕。但得讓她知道,她的東西有價值。"
老爸看著雨。陽臺上的花被淋得歪歪斜斜,但還沒倒。
"她今天算中了嗎?"他問,"那個老**的孫子。"
"不知道,"媽媽說,"但老**哭了。眼淚是真的。"
老爸喝了啤酒。他想說什么,但沒說。他想起天橋上那張"太陽",正面朝上,反光,像真的太陽一樣。
"月底了,"他說,"窮了。"
"我知道,"媽媽說,"但今天不窮。今天有名片。"
她轉(zhuǎn)身進(jìn)屋,留下老爸一個人,和雨,和歪倒的花,和一張沒抽完的煙。
侑子在房間里,把名片夾進(jìn)塔羅牌盒。
齊緒敲門,進(jìn)來,遞給她一杯牛奶。她沒問他從哪拿的,她知道他半夜會熱牛奶。
"你看見了?"她問,"我的日記。"
"嗯。"
"還有什么?"
齊緒頓了一下:"你算過爸。月底,應(yīng)酬,健康。你都沒告訴他。"
侑子沒說話。
"為什么不算我的中考?"齊緒問。
"因為,"侑子說,"我怕準(zhǔn)。"
齊緒看著她。她15歲,他17歲,但有時候他覺得她比他老,有時候他覺得她比他小。
"我今天,"他說,"本來要見本俞。"
侑子抬眼。
"他在樓下等,"齊緒說,"我沒下去。"
"為什么?"
"因為你在上面,"齊緒說,"爸在喊。我不能走。"
侑子看著弟弟。他站在門口,牛奶杯還冒著熱氣,肩膀很瘦,但站得很直。
"你后悔嗎?"她問。
"不后悔,"齊緒說,"但想他。"
他轉(zhuǎn)身出去,帶上門。侑子聽著他的腳步聲,去廚房,回房間,關(guān)燈。
她抽出一張牌,沒看,塞回盒子。
明天再看。明天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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