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的“集古齋”，是這座城市里最負盛名的古玩店。

紅木的牌匾，青磚的門面，都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。

李浩抱著煤油燈站在門口，有些遲疑。

他身上這件工裝，和這里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。

但李浩一想到還在醫(yī)院的父親，便鼓足了勇氣，走了進去。

店里很安靜，一個穿著灰色長衫、頭發(fā)花白的老者，正戴著老花鏡，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一個瓷瓶。

他就是集古齋的老板錢永昌，人稱錢師傅。

聽到腳步聲，錢師傅抬起頭，看到李浩和他懷里那個臟兮兮的煤油燈，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。

“小伙子，有什么事嗎？”

他的聲音很平和，沒有表露出任何輕視。

“你好，我有個老物件，想請您給長長眼?！?br>
李浩有些緊張地將煤油燈放在了柜臺上。

柜臺是名貴的黃花梨木，李浩生怕上面的油污弄臟了臺面，還想用袖子去墊一下。

“無妨。”

錢師傅擺了擺手，目光落在了煤油燈上。

只看了一眼，他便有些興趣索然。

這種老式煤油燈，雖然有些年頭但存世量大，品相好的也就值個百八十塊，像李浩這個這么臟的更是沒什么價值。

但出于良好的職業(yè)操守，他還是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將燈拿了起來仔細觀察。

然而，煤油燈一入手，錢師傅的臉色就變了。

“咦？”

他發(fā)出了一聲輕微的驚嘆。

這燈分量不對！

比他經(jīng)過手的任何一盞銅制煤油燈都要沉得多。

他將燈湊近了些，用指甲在底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輕輕刮了一下。

厚厚的油垢之下，露出了一點黃澄澄的金屬本色。

不是黃銅！

錢師傅的心跳一下子起來了。

他放下燈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瓶子和一根棉簽，沾了些許透明的液體，小心翼翼地在刮開的那一小塊區(qū)域擦拭起來。

隨著油垢被溶解，一小片光潔的燈身顯露出來。

那是一種比黃金色澤更深沉、更厚重的顏色。

錢師傅再也無法保持鎮(zhèn)定，他拿起一旁的放大鏡，湊到眼前仔細觀察。

片刻之后，他抬起頭。

“小伙子，你這盞燈是從哪里得來的？”

李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按照早就想好的說辭鎮(zhèn)定地回答。

“是我爺爺留下來的，一首在鄉(xiāng)下老屋的閣樓里放著，我也不懂這是什么東西，就想著拿來給您瞧瞧?！?br>
“你爺爺？”

錢師傅喃喃自語，點了點頭，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。

他指著那片被擦拭干凈的地方。

“這是銅鎏金！

而且是厚鎏金！

你看這工藝，這分量，這絕不是普通的**貨色，這是當年出口德國代工，再返銷回來的精品！

是給達官貴人用的東西！”

他越說越激動，小心翼翼地捧著燈。

“保存得太完整了，玻璃罩都是原裝的，你看這上面的花紋，是蝕刻的，不是印上去的。

了不得，了不得??！”

李浩的心砰砰跳著，他知道更重要的還在后頭。

他裝作不經(jīng)意地提醒道。

“錢師傅，我拿過來的時候，感覺這燈晃起來里面好像有點聲音，底座也比別的地方沉，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?！?br>
“有聲音？”

錢師傅一頓。

他把燈翻轉(zhuǎn)過來，仔細研究著底座。

這底座是一整塊實心金屬做工精良。

他用手指在上面反復敲擊、摩挲，終于在一個極其隱蔽的接縫處發(fā)現(xiàn)了一絲異常。

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精巧的鑷子和一根探針，屏住呼吸在那條縫隙處搗鼓了半天。

只聽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底座竟然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！

暗格里三片薄如蟬翼的金葉子正靜靜地躺在那里。

“金葉子！”

錢師傅手似乎抖了一下，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又穩(wěn)了穩(wěn)神。

整個集古齋里，一時寂靜無聲。

良久，錢師傅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，他嚴肅地看著李浩。

“小伙子，你開個價吧。

這盞燈連同這三片金葉子，我們集古齋收了！”

李浩的心幾乎要從胸膛里跳出來，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鎮(zhèn)定。

“錢師傅，我真不懂這個。

您是行家，您給個公道價就行。”

把定價權(quán)交給對方，既是試探，也是一種高明的示弱。

錢師傅看了他一眼，沉吟片刻說道。

“這盞燈，本身的價值，品相完好，又是精品，市場價在八千到一萬之間。

但這三片金葉子，是**時期的足金，按現(xiàn)在的金價和收藏價值來算，價值在八萬以上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給出了一個讓李浩意想不到的數(shù)字。

“這樣吧，小伙子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。

我給你湊個整，十萬塊！

錢我當場轉(zhuǎn)給你。

你這盞燈，我要了！”

十萬！

比系統(tǒng)估算的還要高！

巨大的興奮感讓李浩幾乎站不住。

他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“好的，我相信您！”

交易很快就完成了。

當手機上收到銀行發(fā)來的十萬元到賬短信時，李浩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。

臨走時，錢師傅遞出一張名片。

“這是我的名片和****，以后有什么好東西隨時送到我這里。”

李浩點點頭。

他走出集古齋，他沒有半分猶豫，立刻朝著醫(yī)院的方向走去。

就在這時手機響了，屏幕上跳出著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無比刺眼的名字——“王倩”。

他接通了電話。

“李浩，我聽說紅星廠倒了，你被裁員了？”

電話那頭，王倩的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。

李浩沉默著，沒有說話。

“我早就跟你說過，那個破廠子沒什么前途，讓你早點出來想辦法，你就是不聽?！?br>
王倩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。

“現(xiàn)在好了吧？

工作沒了，我看**的病你拿什么治！

幸虧我跟你分了，不然現(xiàn)在得跟著你一塊兒喝西北風！”

她頓了頓，似乎是為了給李浩最后一擊，用一種炫耀的口吻說道。

“對了，忘了告訴你阿杰今天剛給我買了個LV的包兩萬多呢。

他說下個月就帶我去京城定居。

李浩，這就是現(xiàn)實。

你啊，就守著你那個破地方慢慢爛掉吧?！?br>
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，李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他只是平靜地掛斷電話，然后將這個號碼拉黑，并刪除了王倩所有****。

他抬起頭，望向不遠處的醫(yī)院大樓。

李浩馬不停蹄來醫(yī)院，在繳費窗口前他將***重重地拍在收費臺上，對里面的護士說：“你好，給我爸***的賬戶，先存八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