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緊握著那支救命的圓規(guī)，金屬的冰冷透過皮膚持續(xù)刺激著我的神經(jīng)，讓我保持清醒。

右手則虛握著，剛剛拉過白夜的那只手還殘留著她指尖冰涼的觸感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我沒回頭，但能聽到她極力壓抑的、細(xì)碎的腳步聲緊緊跟在我身后，像一只受驚的小貓。

破窗近在眼前，窗框上還掛著尖銳的玻璃碴子，上面沾染著**爬進(jìn)來時留下的暗紅色血跡和碎肉。

窗外是混亂的操場，更遠(yuǎn)處傳來連綿不絕的尖叫和撞擊聲，宣告著這場災(zāi)難的范圍遠(yuǎn)不止我們這一層樓。

“踩著桌子出去，小心玻璃。”

我側(cè)身讓開通道，壓低聲音對白夜說，目光卻死死鎖定著教室內(nèi)部的混亂。

**——或者說那頭感染體——還在啃食著最初的受害者，暫時無暇他顧。

但堵在門口的人群發(fā)出的絕望哭喊，像磁石一樣吸引著更多搖搖晃晃的身影從走廊兩端聚攏過來。

白夜沒有猶豫，她出奇地敏捷，雙手撐著窗沿，嬌小的身體輕巧地翻上了課桌，然后小心翼翼地避開玻璃尖刺，鉆出了窗戶。

她的銀發(fā)在窗外透進(jìn)的混亂光線下閃過一抹亮色。

警告：檢測到多個感染體生命信號正在接近教室正門。

距離：約5米。

數(shù)量：3...5...持續(xù)增加。

系統(tǒng)的提示音冰冷而及時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我最后掃了一眼這間熟悉的教室，它現(xiàn)在己經(jīng)變成了一個屠宰場。

然后，我緊隨白夜之后，單手一撐，利落地翻出窗戶。

粗糙的窗框刮蹭著我的校服外套，發(fā)出刺啦的輕響。

雙腳落在走廊冰涼的地磚上時，一股更濃烈的血腥味和**物的惡臭撲面而來，幾乎讓我窒息。

走廊里的景象，比教室里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應(yīng)急燈昏暗地閃爍著，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，如同舞動的鬼影。

墻壁上濺滿了噴濺狀的鮮血，幾具殘缺不全的**橫陳在地，腸子和內(nèi)臟拖拽得到處都是，像被打翻的顏料桶潑灑出的抽象地獄圖。

遠(yuǎn)處，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晃動，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嗬嗬的喉音。

白夜站在我身邊，臉色蒼白得嚇人，紅色瞳孔劇烈收縮，她下意識地向我靠近了一步，幾乎要貼上我的手臂。

她的手緊緊攥住了我國服外套的衣角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“別停，跟著我?！?br>
我深吸一口污濁的空氣，強(qiáng)迫自己適應(yīng)這地獄般的環(huán)境。

圓規(guī)橫在身前，我選擇了向左——記憶中，那邊是通往樓梯間和消防通道的方向，雖然也可能有更多未知的危險，但總比堵死的右邊（正門方向）要好。

我們貼著墻根，盡量避開地上的污穢和障礙物，快速移動。

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被放大，但淹沒在遠(yuǎn)處更大的混亂噪音中。

沒走幾步，前方一個拐角后，搖搖晃晃地轉(zhuǎn)出來一個身影。

是教務(wù)處的張主任。

他平時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(fā)現(xiàn)在凌亂不堪，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，一只鏡片碎裂。

他的西裝前襟被撕開，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襯衫，但襯衫己經(jīng)被染成了**的紅褐色。

他的嘴角咧開著，露出沾血的牙齒，喉嚨里發(fā)出無意義的嗬嗬聲，雙臂前伸，朝著我們撲來。

普通感染體。

威脅等級：低。

弱點：頭部、脊椎。

移動速度：緩慢。

系統(tǒng)的分析瞬間完成。

低威脅？

或許吧，但它擋了我們的路。

“待在后面?！?br>
我對白夜低喝一聲，主動迎了上去。

張主任——不，是感染體——撲來的動作在我眼中顯得笨拙而緩慢。

我側(cè)身躲開他抓來的雙手，在他因為慣性前沖的瞬間，右手握著的圓規(guī)毫不猶豫地、精準(zhǔn)地刺向了他的太陽穴。

噗嗤。

一種類似刺破熟透水果的觸感通過圓規(guī)柄傳來。

圓規(guī)尖銳的腳釘幾乎整個沒入了他的頭顱。

感染體的動作猛地一僵，然后像截斷線的木偶一樣，軟軟地癱倒在地，抽搐了兩下，不再動彈。

溫?zé)岬?、帶著腥氣的液體濺到了我的手上和臉上。

我甚至沒有時間去擦拭。

這是我第一次……“解決”掉一個曾經(jīng)認(rèn)識的人。

心里沒有想象中的翻江倒海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
末日之下，猶豫就是死亡。

我拔出圓規(guī)，在感染體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。

回頭看向白夜。

她正看著我，紅色的瞳孔里映著我沾血的臉和手中滴血的兇器。

她的眼神很復(fù)雜，有恐懼，有震驚，但出乎意料地，沒有厭惡，反而…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專注？

她似乎看得入了神，首到我的目光與她相接，她才猛地低下頭，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
“走?！?br>
我言簡意賅，繼續(xù)前進(jìn)。

我們又解決了兩個落單的、行動緩慢的感染體。

過程大同小異，利用速度和精準(zhǔn)攻擊要害。

白夜始終緊跟在我身后，她沒有尖叫，也沒有拖后腿，只是沉默地跟著，像我的影子。

但她的存在感卻異常清晰，尤其是她偶爾落在我背影上的目光，讓我感覺背上仿佛有羽毛輕輕劃過。

生存倒計時：41分15秒。

擊殺普通感染體x3。

獲得生存點數(shù)：15點。

當(dāng)前點數(shù)：15。

新手任務(wù)（生存1小時）完成度：69.2%。

系統(tǒng)的提示讓我精神微振。

點數(shù)？

看來這系統(tǒng)確實有類似游戲的功能。

但現(xiàn)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。

前方就是樓梯間。

厚重的防火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砑ち业拇蚨仿暫蛻K叫。

“小心。”

我示意白夜放慢腳步，貼近門縫向里望去。

樓梯間里情況更加慘烈。

幾個學(xué)生模樣的幸存者，手里拿著拖把、椅子腿之類的簡陋武器，正在和五六個感染體搏斗。

地上己經(jīng)躺倒了三西個人，生死不明。

一個高大的男生揮舞著消防斧，勇猛無比，一斧頭劈翻了一個感染體，但另一個感染體從側(cè)面撲來，咬住了他的胳膊。

男生慘叫一聲，奮力甩開，胳膊上己經(jīng)鮮血淋漓。

“救……救命！”

一個被逼到角落的女生看到了門縫外的我們，發(fā)出了絕望的呼喊。

這一聲呼喊，立刻吸引了樓梯間里所有感染體的注意，包括那幾個正在攻擊學(xué)生的。

它們渾濁的眼睛齊刷刷地轉(zhuǎn)向了我們所在的門口。

“該死！”

我暗罵一聲。

被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
防火門被猛地撞開，兩個感染體嘶吼著沖了出來。

“后退！”

我一把將白夜拉到身后，握緊圓規(guī)迎戰(zhàn)。

同時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
樓梯間里的幸存者吸引了大部分火力，但我們也陷入了危險。

是幫他們，還是……分析局勢：幸存者團(tuán)隊吸引主要仇恨，但無法持久。

感染體數(shù)量占優(yōu)。

建議：利用地形，速戰(zhàn)速決，或立即撤離。

“那個拿斧頭的！

往這邊靠！”

我朝著樓梯間里喊了一聲，同時側(cè)身避開第一個感染體的撲擊，圓規(guī)精準(zhǔn)地刺入它的眼窩。

另一個感染體緊接著撲來，我矮身躲過，圓規(guī)順勢劃向它的膝蓋后方。

感染體失去平衡，跪倒在地。

那個高大的男生聽到了我的喊聲，忍著胳膊的劇痛，且戰(zhàn)且退，向我們這邊靠攏。

他身后還跟著兩個驚魂未定的幸存者。

“門！

把門關(guān)上！”

我一邊解決掉跪地的感染體，一邊對白夜和靠過來的幸存者喊道。

白夜反應(yīng)極快，立刻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那扇沉重的防火門。

那個高大的男生也反應(yīng)過來，用沒受傷的肩膀頂了上去。

另外兩個幸存者連滾帶爬地擠出門縫。

“一、二、三！”

我和男生同時發(fā)力，將最后兩個試圖沖出來的感染體猛地撞了回去，然后“砰”地一聲合上了防火門。

門內(nèi)傳來瘋狂的撞擊和抓撓聲，但厚重的防火門暫時將它們隔絕了。

我們幾個人，連同白夜，背靠著冰冷的防火門，大口喘著氣。

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更大的恐懼交織在每個人臉上。

“謝……謝謝你們?！?br>
那個高大男生捂著流血的胳膊，臉色蒼白地對我道謝。

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我身邊沉默的白夜，眼神里帶著感激和疑惑。

另外兩個幸存者是一男一女，也都驚魂未定地看著我們。

我點了點頭，算是回應(yīng)。

目光掃過他們，最后落在那男生不斷滲血的胳膊上。

咬傷……根據(jù)系統(tǒng)的提示和剛才的觀察，被咬傷意味著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
男生的眼神與我對視，他似乎也從我的目光中讀懂了什么，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沒能發(fā)出聲音。

空氣中的氣氛，瞬間從短暫的松懈，變得凝重而緊張起來。

另外兩個幸存者也下意識地遠(yuǎn)離了那個男生一步。

白夜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衣角，紅色瞳孔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安。

我看著那扇還在被撞擊的防火門，又看了看眼前這幾個剛剛并肩作戰(zhàn)的陌生人，以及那個可能即將不再是同伴的男生。

系統(tǒng)的倒計時在腦海中無聲流逝。

下一個決定，關(guān)乎生死。

我看向那個高大男生，他的嘴唇哆嗦著，額頭滲出冷汗，不僅是疼痛，更是源于對未知命運的恐懼。

他胳膊上的傷口血肉模糊，顏色正以一種不祥的速度變得暗沉。

“被咬了？”

我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只是在確認(rèn)一個事實。

男生艱難地點了點頭，眼神里乞求與絕望交織。

“我……我沒事，我能挺住……”旁邊那一男一女兩個幸存者又后退了半步，幾乎要貼到走廊對面的墻上。

女生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，男生的手則在不停顫抖。

警告：目標(biāo)個體生命體征出現(xiàn)異常波動，病毒活性急劇升高。

變異概率：98.7%。

預(yù)計完全轉(zhuǎn)化時間：3-5分鐘。

強(qiáng)烈建議立即隔離或處決。

系統(tǒng)的判斷冰冷而殘酷，掐滅了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
我不是醫(yī)生，更沒有解藥。

在這種環(huán)境下，一個即將變成怪物的人，就是一顆定時**。

“你被感染了?！?br>
我首接說出了結(jié)論，目光掃過另外兩人，“他會變成外面那些東西一樣。

很快?！?br>
“不！

不會的！”

受傷男生激動起來，揮舞著沒受傷的手臂，“我能控制??！

別丟下我！”

防火門另一側(cè)的撞擊聲似乎減弱了一些，但走廊遠(yuǎn)處又傳來了新的腳步聲，凌亂而沉重。

我們沒有時間在這里爭論。

“從被咬傷到徹底失去理智，根據(jù)個體差異和咬傷程度，通常在幾分鐘到半小時不等?！?br>
我回憶起系統(tǒng)最初的分析，用盡可能冷靜的語氣陳述，“你現(xiàn)在可能己經(jīng)感覺體溫在升高，視線開始模糊，對聲音和……活人的氣息格外敏感?！?br>
男生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，因為我描述的征兆正一一在他身上應(yīng)驗。

他確實開始覺得燥熱，看東西有點重影，而且，旁邊那個女生抽泣的聲音讓他莫名地?zé)┰辏幸环N……想要讓她閉嘴的沖動。

“從科學(xué)和概率上講，你存活的幾率無限接近于零?！?br>
我繼續(xù)說著，同時不動聲色地調(diào)整了握圓規(guī)的角度，對準(zhǔn)了他，“留下來，只會害死我們所有人。

你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?！?br>
我頓了頓，確保他聽清了每一個字。

“一，自己離開，找個地方……等待結(jié)果。

二，我?guī)湍憬饷??！?br>
空氣凝固了。

那個哭泣的女生捂住了嘴，另一個男生驚恐地看著我，仿佛我才是怪物。

白夜攥著我衣角的手更緊了，但我能感覺到，她并沒有阻止我的意思。

受傷的男生看著我，眼神從乞求，到憤怒，再到一片死寂的絕望。

他看了看我手中滴血的圓規(guī)，又看了看身后那兩個明顯不會站在他一邊的“同伴”，最后，他慘笑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我自己走?！?br>
他聲音沙啞，拖著受傷的胳膊，踉蹌著向走廊另一端，那傳來腳步聲的危險方向走去。

他的背影在昏暗閃爍的應(yīng)急燈下，顯得無比凄涼和孤獨。

我們沒有說話，默默地看著他消失在拐角。

很快，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，然后是令人牙酸的咀嚼聲。

剩下的那一男一女臉色煞白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
“走這邊。”

我沒有安慰他們，指了指相反的方向——那條我們來時清理過、相對安全的路徑。

“想活命，就跟上，或者自己找路?！?br>
說完，我拉了一下白夜，毫不猶豫地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對陌生人的同情心，在末日里是奢侈品，尤其是剛剛經(jīng)歷過背叛和死亡威脅的人，信任更是脆弱得像紙。

白夜緊緊跟在我身邊，偶爾回頭看一眼那對猶豫著是否跟上來的男女。

她的紅瞳里沒有什么明顯的情緒，只是像鏡子一樣，映照著這殘酷的現(xiàn)實。

我們沿著走廊快速前進(jìn)，盡量避開明顯的血跡和**。

幸運的是，這條路上的感染體似乎都被吸引到了樓梯間或者別的熱鬧地方去了。

生存倒計時：23分48秒。

新手任務(wù)（生存1小時）完成度：60.3%。

觸發(fā)隱藏判定：果斷決策。

生存點數(shù)+5。

當(dāng)前點數(shù)：20。

系統(tǒng)的提示讓我微微挑眉。

隱藏判定？

看來做出符合“生存至上”的冷酷選擇，也會被獎勵。

這系統(tǒng)，果然不是什么溫情脈脈的東西。

“你……”白夜突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羽毛拂過，“你剛才……不怕嗎？”

我側(cè)頭看了她一眼。

她微微低著頭，銀白的發(fā)絲垂下來，遮住了部分側(cè)臉。

“怕?！?br>
我如實回答，“但怕沒用。

猶豫，會死得更快?！?br>
她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身后傳來了腳步聲，是那一男一女最終還是選擇跟了上來。

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，既不敢靠太近，也不敢離太遠(yuǎn)。

我們沒有理會他們，繼續(xù)前行。

目標(biāo)是找到下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，熬過這最后二十多分鐘。

我記得這層樓盡頭好像有個放清潔工具的小雜物間，或許可以暫時藏身。

就在我們接近走廊盡頭時，一陣微弱的哭泣聲從旁邊一個虛掩著門的教室里傳了出來。

“嗚……有沒有人……救命……”是一個女生的聲音，帶著哭腔，充滿了無助。

我腳步一頓。

白夜也停了下來，看向那扇門，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波動。

跟在我們后面的那一男一女也聽到了，臉上露出了遲疑和一絲希望。

警告：檢測到室內(nèi)有單一生命信號，但聲源與生命信號位置存在輕微偏差。

建議謹(jǐn)慎探查。

系統(tǒng)的警告讓我心頭一凜。

偏差？

意思是……里面有陷阱？

還是……我示意白夜和后面的人停下，自己悄悄靠近那扇門，從門縫向里望去。

教室里的景象讓我瞳孔微縮。

一個女生蜷縮在講臺下面，背對著門，肩膀聳動，似乎在哭泣。

但就在她前方不遠(yuǎn)的地上，躺著兩具殘缺的**。

而教室的后排角落，一個身影靜靜地蹲在陰影里，那雙渾濁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著講臺方向，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、捕食者般的“耐心”。

那不是普通的感染體。

它在……誘捕。

“別進(jìn)去?！?br>
我回頭，用極低的聲音對另外三人說道，同時指了指教室里面，做了一個噤聲和危險的手勢。

白夜立刻明白了，輕輕點頭。

后面那一男一女雖然不太明白，但看到我凝重的神色，也緊張地停下了腳步。

教室里的“哭泣”聲還在繼續(xù)，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感。

那個蹲在陰影里的身影似乎有些不耐煩了，喉嚨里發(fā)出低沉的嗬嗬聲，開始慢慢向講臺移動。

我握緊了圓規(guī)，深吸一口氣。

是繞過去，還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