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院暖意，唯一的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雪停了。第一縷晨光穿過云層，落在楊家府邸的飛檐上，給皚皚白雪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。，罵罵咧咧地開始了一天的活計，整個院子里都是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響，和劉老歪尖利的喝罵聲。。，額頭上卻滲著細密的汗珠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，卻依舊平穩(wěn)。，讓他的氣**昨日更加充盈，淬體二重的修為，已經(jīng)隱隱有了突破到三重的跡象。，一堆是給伙房交差的，碼得整整齊齊，放在院子中央；另一小堆，是劈得最細最勻的干柴，用粗布裹著，藏在了柴房的地窖里，等著天黑了，再偷偷送到寒院去?！八氖锓康乃卓樟?，你去把水挑滿?！被锓康墓苁屡謴N子站在院門口，朝著他喊了一聲，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。，點了點頭，應了一聲“好”，就拿起墻角的水桶，朝著府里的水井走去。，劈柴，打掃院子，清理茅房。，枯燥，繁重，永無止境。府里的人都知道，四十六是個軟骨頭，不管什么活，只要甩給他，他都會接下來，從來不會頂嘴，也不會反抗，久而久之，整個雜役院的臟活累活，幾乎都堆到了他的身上。，一邊偷著懶，一邊嘲笑他是個傻子，是個賤骨頭，他卻從來不在意。，累不死人。，只要能每天有機會，遠遠地看一眼寒院的那盞燈，多干點活，算得了什么。，日頭已經(jīng)升到了頭頂。冬日的陽光沒什么溫度，卻也驅(qū)散了不少寒意。，微微喘著氣，剛想歇口氣，就看到兩個穿著錦緞衣服的丫鬟，說說笑笑地從回廊走了過來。
是二小姐楊柔院里的貼身丫鬟，在府里地位不低，連管事都要給幾分面子。
少年立刻站直了身子，貼著墻根低下頭，等著她們走過去。這是他十四年里，刻進骨子里的規(guī)矩，遇到主子院里的人，必須低頭避讓，不能有半分不敬。
可那兩個丫鬟卻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喲，這不是那個四十六嗎？”左邊那個圓臉丫鬟，抱著胳膊，上下打量著他，語氣里滿是輕蔑，“聽說你天天往四小姐的寒院送柴？怎么，一個**，還想吃天鵝肉？”
少年低著頭，沒有說話，手指微微攥緊了。
“跟他廢什么話，”另一個高個丫鬟嗤笑一聲，抬腳就踢翻了他放在地上的水桶，桶里剩下的半桶水灑了出來，濺了少年一身，冰冷的水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服，“二小姐院里的臘梅開了，缺個搬花盆的，你，跟我們走一趟?！?br>圓臉丫鬟立刻附和道：“對，快點，別磨磨蹭蹭的，惹二小姐不高興了，把你賣到礦上去，讓你一輩子都回不來！”
少年依舊低著頭，聲音平靜地說：“劉管事讓我今天把雜役院的柴都劈完，要是沒干完，管事會罰我的?！?br>“你敢不聽我們的？”高個丫鬟瞬間變了臉，抬手就朝著他的臉上扇了過來，“一個**，也敢跟我們講條件？我看你是活膩了！”
少年微微側身，避開了她的手。
他的動作很快，很輕，幾乎沒有發(fā)出一點聲音，高個丫鬟一巴掌扇空了，差點摔在地上，頓時惱羞成怒：“你還敢躲？反了你了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個溫和卻帶著一絲清冷的聲音，從回廊的另一頭傳了過來：“你們在這里，做什么？”
少年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抬起了頭。
回廊盡頭，一個穿著月白色襦裙的少女，正站在那里。
她十五歲的年紀，身形纖細，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瓷白色，眉眼彎彎，鼻梁秀挺，嘴唇是淡淡的櫻粉色，明明是極溫柔的長相，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。
她的頭發(fā)只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，身上的襦裙洗得有些發(fā)白，邊角還有細細的補丁，卻依舊干凈整潔，和府里其他衣著華麗的小姐比起來，顯得格外素凈。
來人正是楊家四小姐，楊萱。
那兩個丫鬟看到楊萱，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了幾分，卻依舊沒什么敬意，只是敷衍地福了福身：“見過四小姐?！?br>楊萱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，看到他渾身濕透的衣服，和灑了一地的水桶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，看向那兩個丫鬟：“你們欺負他？”
“四小姐說笑了，我們怎么敢欺負人呢，”高個丫鬟皮笑肉不笑地說，“只是二小姐院里缺個搬花盆的，讓他去搭把手，誰知道這**居然敢推脫，還敢躲我們的手?！?br>“他是雜役院的人，有自己的活計要做，不是你們院里的隨從，”楊萱的聲音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二姐姐院里要是缺人，就去找管事要，不要隨意指使其他院子的人。”
圓臉丫鬟立刻不樂意了：“四小姐，我們二小姐的事，你也要管？不過是一個**而已，你這么護著他，就不怕傳出去，壞了自己的名聲？”
“他是我楊家的家仆，不是可以隨意打罵的物件，”楊萱往前走了一步，擋在了少年的前面，脊背挺得筆直，“還有，我的名聲是名聲，二姐姐的名聲就不是名聲了？你們在這里隨意**家仆，動手**，傳出去，丟的是整個楊家的臉。要是你們再這樣，我就去找父親，好好說說這件事。”
兩個丫鬟的臉色瞬間變了。 她們知道，楊萱雖然不受家主待見，可終究是楊家的小姐，真要是鬧到家主那里，她們兩個丫鬟，絕對落不到好下場。
高個丫鬟咬了咬牙，狠狠瞪了少年一眼，對著楊萱敷衍地福了福身：“既然四小姐這么說，那我們就不打擾了?！?br>說完，拉著圓臉丫鬟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冬日的陽光落在楊萱的身上，給她素凈的衣服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，她站在少年的前面，明明身形纖細，卻像一道屏障，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和欺辱。
少年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，又酸，又暖，眼眶微微發(fā)熱。 十四年里，無數(shù)次，都是這個姑娘，這樣擋在他的前面。
明明她自己，在這個府邸里，也是步步維艱，也是受盡了欺辱，可她還是會拼盡全力，護住他這個微不足道的**。
楊萱轉過身，看向他，眉頭依舊蹙著，眼里滿是擔憂：“你沒事吧？有沒有被打到？衣服都濕了，這么冷的天，會凍壞的?！?br>少年低下頭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我沒事，謝謝四小姐?！?br>“跟我來?！睏钶婵戳艘谎鬯麧裢傅囊路?，沒有多說什么，轉身就朝著寒院的方向走去。
少年愣了一下，站在原地，沒敢動。
府里規(guī)矩森嚴，主子和**之間，界限分明。他一個最末等的家仆，別說進小姐的院子，就是離得近了，都是犯了大忌，被人看到了，輕則一頓**，重則直接打死。
楊萱走了幾步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沒跟上來，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眼里帶著一絲無奈：“放心，這個時辰，沒人會來寒院。你衣服都濕了，再不換下來，會凍出病來的?！?br>少年看著她眼里真切的擔憂，心里的那道防線，瞬間就塌了。他咬了咬牙，低著頭，快步跟了上去，像個影子一樣，跟在她的身后，隔著兩步的距離，不敢靠得太近。
寒院果然和它的名字一樣，冷清得很。
院子不大，只有三間正房，兩間廂房，墻角種著一棵臘梅樹，枝頭開著星星點點的**臘梅，寒風一吹，淡淡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。地面掃得干干凈凈，沒有一點落葉和積雪，看得出來，住在這里的人，是個極干凈的人。
只是整個院子里，除了楊萱，只有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嬤嬤，連個像樣的丫鬟都沒有。
楊萱的母親，是家主楊烈當年在外面認識的外室，生下楊萱沒多久，就病逝了。
楊烈把楊萱接回楊家，卻從來沒給過她半分父愛，府里的人見風使舵，自然也不會把這個沒娘疼、爹不愛的四小姐放在眼里。
月例銀子被克扣，院子里的下人被調(diào)走，寒冬臘月里，連足夠的炭火和柴禾都供應不上，過得比小家族的小姐，還要不如。
“小姐，您回來了？”老嬤嬤從正房里走出來，看到跟在楊萱身后的少年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，對著他點了點頭。
這是張嬤嬤，是楊萱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，跟著楊萱一起進了楊家，是這府里，唯一真心待楊萱的人。
她早就知道，少年每天偷偷給院子里送柴，也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，是真心護著自家小姐，所以從來沒有點破，反而偶爾會借著倒垃圾的由頭，給他塞兩個熱乎的饃饃。
“張嬤嬤，你去燒點熱水，再拿一套干凈的舊衣服過來，”楊萱對著張嬤嬤笑了笑，“他衣服濕了，得換下來，不然要凍壞了?！?br>“哎，好，我這就去?！睆垕邒邞艘宦?，轉身就去了廂房。
楊萱帶著少年進了東邊的暖房，屋子里生著炭火，雖然不是很旺，卻比外面暖和得多?？看暗奈恢脭[著一張書桌，上面放著幾本翻舊了的書，還有一個針線笸籮，里面放著沒縫完的衣服。
“你先在這里烤烤火，暖暖身子。”楊萱給他搬了一個小凳子，放在炭火盆旁邊，又給他倒了一杯熱水，遞到他手里，“快喝點熱水，驅(qū)驅(qū)寒?！?br>少年接過水杯，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，一股暖意順著指尖，瞬間傳遍了全身。他低著頭，看著杯子里冒著熱氣的水，眼眶越來越熱。
他在楊家待了十四年，從來沒有人，給過他一杯熱水，給過他一句關心的話。
所有人都把他當成干活的工具，當成可以隨意打罵的**，只有眼前這個姑娘，把他當成一個人，一個活生生的，會疼，會冷，會生病的人。
“剛才謝謝你，四小姐?！鄙倌昱踔?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著無比認真的鄭重。
楊萱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，看著他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眼里帶著一絲愧疚：“該說謝謝的是我。要不是你每天偷偷給我送柴，這個冬天，我和張嬤嬤，恐怕連屋子都暖不起來?！?br>她早就知道，每天后門口突然出現(xiàn)的干柴，是他送的。
寒冬臘月里，柴房供應的柴禾，永遠是濕的，帶著冰碴，燒起來滿屋子都是煙，還不暖和。
只有他送來的柴，劈得細細的，曬得干干的，一點潮氣都沒有，燒起來火很旺，能讓整個屋子，都暖烘烘的。
少年的臉微微紅了，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應該的，四小姐?！?br>“你不用總叫我四小姐，”楊萱看著他，眼里帶著溫柔的笑意，“私下里，沒人的時候，你可以叫我阿萱。”
少年猛地抬起頭，眼里滿是震驚，連連擺手：“不行，不行的四小姐，那是對您的不敬，我不能那么叫。”
在這等級森嚴的楊家，一個**，直呼小姐的閨名，是大逆不道的罪過，被人聽到了，是要被割掉舌頭的。
楊萱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，眉眼彎彎，像初春化開的溪水，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：“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，沒人會聽到的。在我心里，你從來都不是什么**，你是一個很好的人，是在這冰冷的府邸里，唯一肯真心對我好的人?！?br>少年看著她的笑容，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，砰砰地跳個不停。
他活了十六年，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看的笑容，像冬日里的陽光，一下子就照亮了他整個灰暗的人生。
他低下頭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，怕自己眼里的情緒，被她看了去。
就在這時，張嬤嬤端著熱水，拿著一套干凈的粗布衣服走了進來，笑著說：“熱水來了，衣服也拿來了，這是我家老頭子當年留下的衣服，沒穿過幾次，干凈的，你先換上，濕衣服先烤著?！?br>少年接過衣服和熱水，對著張嬤嬤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張嬤嬤。”
“謝什么，”張嬤嬤笑著擺了擺手，“你天天給我們送柴，我們還沒謝你呢。快去吧，里屋有屏風，去里面換衣服，別凍著了?！?br>少年拿著衣服，去了里屋的屏風后面，脫下了濕透的單衣，用熱水擦了擦身子，換上了那套干凈的粗布衣服。
衣服很合身，很暖和，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，是他十四年里，穿過的最干凈，最體面的衣服。
等他換好衣服出來，楊萱正坐在書桌前，拿著一個小瓷瓶，等著他。
“手伸過來?！睏钶鎸χ辛苏惺帧?少年愣了一下，依言伸出了手。他的手背上，布滿了裂開的凍瘡，有的已經(jīng)結痂，有的還在滲著血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楊萱看著他的手，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，眼里滿是心疼。她打開瓷瓶，里面是淡**的藥膏，帶著淡淡的藥香。
她用棉簽沾了藥膏，小心翼翼地，一點點涂在他的凍瘡上，動作輕得像羽毛一樣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藥膏涂在傷口上，涼絲絲的，原本**辣的疼，瞬間就緩解了不少。
少年的身體繃得緊緊的，一動都不敢動，指尖微微顫抖著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她的指尖偶爾碰到他的皮膚，帶來的溫熱觸感，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他長這么大，除了八歲那年生病，她給他喂藥，從來沒有和她，離得這么近過。
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臘梅香氣，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，長長的，像小扇子一樣，能看到她認真的神情，眼里滿是心疼。
“以后，他們再欺負你，你不要硬扛著，”楊萱一邊給他涂藥膏，一邊輕聲說，“你可以來告訴我，我能護著你的。”
少年抬起頭，看著她，喉嚨哽咽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明明她自己，在這個府邸里，都護不住自己，卻還想著，要護著他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壓下喉嚨里的酸澀，聲音無比鄭重地說：“四小姐，以后，我來護著你。我不會再讓任何人，欺負你，**你。總有一天，我會變得很強，強到能把所有欺辱你的人，都踩在腳下，強到能帶你離開這里，讓你過上好日子?！?br>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無比堅定的信念，像刻在石頭上的誓言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。
楊萱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少年的眼睛很亮，像藏著星星一樣，里面滿是認真，滿是堅定，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。她看著這雙眼睛，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，暖暖的，鼻子一酸，眼眶就紅了。
在這個冰冷的家，從來沒有人，對她說過這樣的話。從來沒有人，說要護著她，要帶她離開這里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忍住眼里的淚水，對著他，露出了一個極好看的笑容，點了點頭，輕聲說：“好，我等你?！?br>窗外的陽光正好，透過窗欞，落在兩人的身上，暖烘烘的。墻角的臘梅，開得正盛，淡淡的香氣，飄滿了整個屋子。
少年看著她的笑容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。
楊子淵，你記住今天。 記住這個姑娘給你的溫暖，記住你許下的誓言。
就算是豁出這條命，也絕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。絕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