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花了三天時間，才從建筑系的朋友那里打聽出林燼的蹤跡。

朋友說，那個叫林燼的男生總是獨來獨往，除了上課，要么泡在圖書館，要么就去梔子弄的一家老糖水鋪——據說他每天下課后都會去那里待一小時，點一碗最便宜的綠豆沙，借著店里的燈光看書。

梔子弄是臨江的老城區(qū)，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(fā)亮，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，巷口的老梔子樹歪歪扭扭地長了幾十年，枝繁葉茂。

沈知意穿著白色連衣裙，踩著小白鞋，沿著青石板路往里走，鼻尖縈繞著老房子特有的煙火氣和梔子花香，和她住慣的別墅區(qū)截然不同，卻讓她覺得格外親切。

糖水鋪就在巷尾，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，寫著“阿婆糖水鋪”。

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店里的陳設很簡單，幾張老舊的木桌木椅，墻上掛著泛黃的照片，阿婆正坐在柜臺后扇著蒲扇煮糖水，見沈知意進來，笑著招呼：“小姑娘，第一次來？

想吃點什么？”

沈知意掃了一眼店內，很快就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林燼。

他穿著和那天一樣的藍色襯衫，面前放著一碗綠豆沙，正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建筑理論書，眉頭微蹙，看得十分專注。

“阿婆，我要一碗雙皮奶?！?br>
沈知意輕聲說，目光卻沒離開林燼的方向。

阿婆應了一聲，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雙皮奶，遞到她面前：“我們家的雙皮奶是招牌，甜而不膩，你嘗嘗。”

沈知意道謝后，端著雙皮奶，故意走到林燼對面的座位坐下。

她放輕動作，生怕打擾到他，可林燼還是抬起了頭，看到是她時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，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。

“好巧?！?br>
沈知意率先打破沉默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“你也喜歡這家店？

這里的環(huán)境真不錯?！?br>
林燼沒說話，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，便重新低下頭看書，仿佛她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。

沈知意并不氣餒。

她知道，像林燼這樣內心封閉的人，不會輕易對人敞開心扉。

她舀了一勺雙皮奶放進嘴里，香甜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，忍不住眼睛一亮：“阿婆的雙皮奶也太好吃了吧！

你要不要嘗嘗？”

她說著，就把自己的碗往林燼面前推了推。

林燼的動作一頓，視線落在那碗雪白的雙皮奶上，又快速移開，聲音依舊冷淡：“不用?！?br>
“嘗嘗嘛，”沈知意堅持著，“你總吃綠豆沙，換個口味也好呀。

我一個人也吃不完?！?br>
她的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，眼神清澈又真誠，讓林燼無法首接拒絕。

他沉默了幾秒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：“我習慣了?！?br>
沈知意看著他面前那碗幾乎沒動的綠豆沙，心里有些發(fā)酸。

她知道，他不是習慣了綠豆沙的味道，而是因為那是店里最便宜的糖水。

她想起朋友說的，林燼靠打零工和獎學金生活，還要給母親寄醫(yī)藥費，想必日子過得十分拮據。

“那我分你一半好不好？”

沈知意沒等他回應，就拿起勺子，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大半雙皮奶放進他的碗里，“這樣就不算浪費了。

阿婆做的這么好吃，不吃完多可惜?！?br>
林燼看著碗里突然多出來的雙皮奶，**嫩的，還冒著淡淡的熱氣，心里莫名地一緊。

長這么大，除了母親，很少有人這樣不計回報地對他好。

他想說些什么，可話到嘴邊，又變成了沉默。

阿婆在柜臺后看得真切，笑著打趣：“小情侶鬧別扭呢？

男孩子要多讓著女孩子呀。

我們家知意小姑娘這么好，你可別辜負了?！?br>
“阿婆，我們不是……”林燼急忙解釋，臉頰卻不由自主地紅了。

沈知意也有些害羞，卻沒有否認，只是低下頭，偷偷地笑。

那天下午，兩人就那樣沉默地坐著。

沈知意一邊吃著雙皮奶，一邊翻看自己的書，偶爾抬頭看看林燼。

他依舊看得很專注，只是偶爾會不自覺地舀起一勺雙皮奶放進嘴里，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。

從那以后，沈知意每天都會來糖水鋪“偶遇”林燼。

她總是點一碗雙皮奶，然后分他一半，有時會和他聊幾句書里的故事，有時會問他建筑系的趣事，有時只是安靜地陪著他。

林燼依舊話不多，卻不再像最初那樣冷淡。

他會回應她的問題，會在她不小心打翻勺子時遞上紙巾，甚至會在她抱怨天氣太熱時，默默地把自己的風扇往她那邊挪了挪。

這天，沈知意像往常一樣分給他一半雙皮奶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問道：“林燼，你畫的那個帶花架的房子，什么時候能蓋好呀？”

林燼的動作一頓，眼神暗了暗：“還早。”

“沒關系，”沈知意笑著說，“我可以等。

等你蓋好房子，我?guī)湍惴N薔薇好不好？

我種的薔薇可好看了?！?br>
林燼看著她眼里的星光，心里某個堅硬的角落忽然軟了下來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好?！?br>
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的提議做出肯定的回應。

沈知意頓時笑開了花，眼尾彎成了月牙。

阿婆在柜臺后看著他們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糖水鋪里的燈光暖黃，映照著兩人的身影，空氣中彌漫著雙皮奶的甜香和梔子花香。

林燼看著碗里的雙皮奶，又看了看對面笑容明媚的沈知意，忽然覺得，這日復一日的綠豆沙里，似乎也多了一絲甜意。

只是他不敢多想，不敢貪戀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。

他知道，他和她之間，隔著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，這份溫暖，或許終究只是短暫的奢望。

可此刻，他只想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安寧里，多感受一會兒這份久違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