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議論聲大了。

“好像是啊…老李頭天沒亮就在這兒了，我親眼見的?！?br>
“亂葬崗？

他去那兒干啥？”

老頭突然哭出聲：“我…我老娘昨天沒了，沒錢下葬，只能埋亂葬崗…今早我去添土，鞋上沾了青苔…長官，我真沒偷錢啊…”胖子巡捕的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
瘦高個的槍還舉著，但手有點抖。

唐越杰往前走了半步，幾乎貼著槍口。

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晰：“還有，官爺你的制服袖口——沾著墻灰，是**時蹭到的吧？

右手虎口有新鮮擦傷，握**不會傷到那里，但**時用力過猛，可能會?！?br>
他緩了緩。

“王老爺家后墻，是不是有處矮墻，墻頭碎瓦片挺多的？”

胖子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“你…你胡說什么。”

“我是不是胡說，”唐越杰笑了，“官爺心里清楚。

這包或許真是從王老爺家后墻撿的，但偷錢的賊**逃走時，不慎掉落——賊跑了，你們抓不到，正好看見這老伯撿了包，就打算拿他頂罪，回去交差。

對不對？”

鴉雀無聲。

只有雨絲落地的沙沙聲。

胖子巡捕的呼吸粗重起來，他死死盯著唐越杰，眼里閃過兇光。

“你找死——”話音未落，馬嘯天動了。

沒人看清他怎么動的。

只覺得黑影一晃，胖子手里的**己經(jīng)到了他手里。

接著“咔嚓”一聲輕響，那根硬木**，被兩只大手像掰筷子似的掰成兩截。

斷口整齊。

馬嘯天把兩截木頭扔在地上，拍拍手，憨厚地笑：“不好意思，勁兒使大了?！?br>
瘦高個的槍口下意識轉(zhuǎn)向馬嘯天。

但馬嘯天更快。

他一步跨出，大手握住槍管，往上一托一擰。

瘦高個只覺得虎口一麻，槍己經(jīng)脫手，在空中轉(zhuǎn)了兩圈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在馬嘯天另一只手里。

槍口倒轉(zhuǎn)，指向地面。

馬嘯天還是那副憨笑：“這鐵疙瘩，容易走火，我?guī)烷L官拿著?！?br>
三個巡捕的臉全白了。

圍觀的百姓也目瞪口呆。

徒手掰**，空手奪槍——這壯漢是什么怪物？

胖子巡捕喉嚨動了動，最終咬牙：“走?！?br>
三人轉(zhuǎn)身就要溜。

“慢著。”

唐越杰叫住他們。

胖子回頭，眼神又恨又怕。

“錢，”唐越杰指了指地上的布包，“既然是贓物，該還給王老爺。

但你們誣陷良民，總該有個說法?！?br>
“你…你想怎樣？”

“賠這位老伯醫(yī)藥費?！?br>
唐越杰說，“五塊大洋，不過分吧？”

胖子瞪著眼，但看了看馬嘯天手里那把槍，最終還是從懷里掏出錢袋，數(shù)出五塊銀元，重重扔在地上。

銀元在泥水里滾了兩圈。

“現(xiàn)在能走了吧？！”

“請便?！?br>
三個巡捕頭也不回地跑了，背影狼狽。

人群靜了幾秒，突然爆發(fā)出喝彩。

“好。”

“先生厲害?！?br>
“老李頭，你遇上貴人了?！?br>
老頭顫巍巍爬起來，撲通又要跪。

唐越杰伸手扶住他。

“使不得。

老伯，拿錢去看傷，剩下的…好好安葬令堂?！?br>
老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抓著銀元，千恩萬謝地推著獨輪車走了。

人群漸漸散去，但看唐越杰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和好奇。

馬嘯天把槍里的**退出來，槍身隨手扔進(jìn)旁邊水溝，拍拍手走回唐越杰身邊。

“大哥，你這剛來就惹上官府的人…不是我要惹，”唐越杰望著巡捕消失的方向，雨水順著他下頜線往下滴，“是這世道，逼人不得不惹。”

他轉(zhuǎn)身往巷子里走。

馬嘯天跟上：“咱們現(xiàn)在去哪？

總得找個地方落腳吧？

這肉身原主住棚戶區(qū)，就一張破木板床…”唐越杰沒回答。

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深處——剛才蘇醒的地方，泥地上除了他和馬嘯天的腳印，還有一串很小的、凌亂的腳印。

孩童的腳印。

腳印延伸到一堆廢棄的木箱后面。

唐越杰走過去，蹲下身。

木箱縫隙里，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。

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，瘦得皮包骨，衣服破爛得像抹布。

他懷里死死抱著一個油紙包，渾身發(fā)抖。

“別怕。”

唐越杰聲音放柔，“我們不是壞人?！?br>
小男孩抖得更厲害了。

馬嘯天撓撓頭，從懷里摸出半個硬餅——大概是肉身原主留下的。

他遞過去：“吃吧?！?br>
小男孩盯著餅，咽了咽口水，但沒動。

唐越杰的視線落在油紙包上。

紙包邊緣滲出一小片暗紅色。

血。

“你懷里是什么？”

他問。

小男孩猛地往后縮。

唐越杰沒逼他，只是輕聲說：“如果是撿到的東西，最好交給巡捕。

但如果是有人讓你藏的…那可能很危險?！?br>
小男孩的眼淚突然掉下來。

他哆嗦著打開油紙包。

里頭是一塊沾血的懷表，表蓋內(nèi)側(cè)刻著一個字——“狄”。

唐越杰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不是這個時代的字體。

是唐楷。

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字，觸感冰涼。

小男孩抽泣著說：“是…是一個叔叔給我的…他說，如果有人能看懂這個字，就把表交給他…然后，然后他就跳江了…”唐越杰抬起頭，雨絲落進(jìn)眼里。

懷表的指針停在子時三刻。

表殼邊緣，有一道很細(xì)的劃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過。

“那叔叔長什么樣？”

他問。

“很瘦…穿長衫…眼睛很亮…”小男孩哭著說，“他跳江前說…說‘海滬要亂了’…”馬嘯天湊過來，看到那個“狄”字，臉色也變了。

“大哥，這…”唐越杰合上懷表，握在手心。

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(jìn)來。

他望向巷口外灰蒙蒙的天空，遠(yuǎn)處隱約能看見高樓尖頂——那是租界的方向。

“嘯天。”

“在?！?br>
“我們不走了?！?br>
“啊？”

唐越杰站起來，雨水打濕的長衫貼在身上。

他的眼神卻清明堅定，像是穿越千年塵埃，終于找到了落點。

“這海滬城，”他說，“需要有人來理一理?！?br>
他低頭看向手心那塊懷表。

表蓋內(nèi)側(cè)，“狄”字如刀刻。

（第一回完）下回預(yù)告：懷表牽出離奇墜亡案，洋行辦公室里鮮血未干，唐越杰踏入海滬第一案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死者背后竟有同樣烙印。

與此同時，青洪幫的視線己悄然盯上這位突然出現(xiàn)的“唐先生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