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混著紙屑的腥氣黏在臉上，冰冷得讓她發(fā)抖。

陸辰逸攥著她手腕的力道，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，嵌入他自己的血肉里。

“你想要的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

蘇念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雨幕里飄搖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虛弱。

他低低地笑了起來，笑聲喑啞，滾燙的呼吸再次逼近她的耳廓，唇幾乎要貼上她冰涼的耳垂，“我要什么？”

他重復(fù)著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磨出來的，“蘇念，我要你疼?！?br>
“要你像我這一年，每一天，每一刻那樣疼。”

顧言試圖沖破保鏢的阻攔：“陸辰逸！

你放開她！

你們己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！”

陸辰逸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那個方向，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，死死鎖著蘇念蒼白的面孔。

“結(jié)束？”

他冰涼的指尖撫過她臉頰上沾著的碎紙屑，那動作輕柔得近乎褻瀆，“誰定的？

你，還是他？”

他猛地將她往自己懷里一帶，蘇念猝不及防，額頭撞上他濕透的、堅硬的胸膛。

雨水的氣息混雜著他身上獨有的、冷冽的木質(zhì)香，還有一種……近乎毀滅的瘋狂，瞬間將她包裹。

“看著我！”

他命令道，手指捏住她的下頜，迫使她抬起眼。

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，砸在她的眼睫上，模糊了視線。

她只能看到他猩紅的眼底，那里面翻涌著她讀不懂的、濃稠的黑暗。

“一年前，我簽下名字，”他聲音嘶啞，像被砂紙磨過，“不是因為厭了你，倦了你，更不是為了那個可笑的、所謂的家族聯(lián)姻！”

蘇念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
“是因為有人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！

而我，甚至不知道那把刀具體藏在哪個陰影里！”

他眼底的赤紅更重，像是要滴出血來，“我只能先推開你，推得越遠(yuǎn)，你才越安全……我以為我能很快解決，很快……就能把你重新接回來?！?br>
他的拇指用力摩挲著她的下頜骨，留下細(xì)微的刺痛感。

“可我低估了那潭水有多臟，多深！”

他幾乎是咬著牙，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，“也高估了我自己……看著你一個人離開，看著你慢慢從我世界里消失，蘇念，那比殺了我還難受！”

信息如同驚雷，在她混亂的腦海里炸開。

一年前他突如其來的冷漠，毫無征兆地扔給她一份離婚協(xié)議，簽下名字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……那些日日夜夜噬心的痛苦和不解，此刻被他用這種絕望而偏執(zhí)的方式，強(qiáng)行賦予了另一種解釋。

“所以……你就用那種方式……逼我走？”

她聲音顫抖，分不清是冷，還是別的什么。

“不然呢？”

他低吼，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戾，“等著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你是我唯一的軟肋，然后把你徹底毀掉嗎？！”

他盯著她，眼神像是要將她剝皮拆骨，吞吃入腹，“我陸辰逸這輩子沒怕過什么，可那一年，我每一天都在怕！

怕你出事，怕護(hù)不住你，更怕……你真的不要我了?！?br>
最后那句話，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、破碎的顫音。

蘇念僵住了。

雨水沖刷著她的臉龐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
她看著他眼中的瘋狂、痛苦、以及那深不見底的后怕，一年來筑起的堅硬心防，在這一刻，被這洶涌而至的真相撞擊得搖搖欲墜。

“那你現(xiàn)在……就不怕了？”

她喃喃問。

“怕。”

他回答得毫不猶豫，手臂環(huán)住她的腰，將她更緊地箍在懷中，兩人濕透的身體嚴(yán)絲合縫，隔著冰冷的衣料，卻能感受到彼此失控的心跳和體溫，“但我更怕失去你。

清理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……我可以一邊抱著你，一邊清理。”

他的語氣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種令人心驚的溫柔。

“所以，你想都別想?！?br>
他的唇終于落下，不是落在她的唇上，而是重重地印在她光潔的、被雨水浸得冰涼的額頭，那是一個帶著占有、懲罰、以及無盡沉淪意味的烙印，“這張紙碎了，你和我之間，就只能是死局。

蘇念，要么一起活，要么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，但那森然的意味，卻讓蘇念從頭皮麻到腳趾。

她看著地上那些被雨水泡爛、字跡模糊的紙屑，又看向眼前這個男人。

恨嗎？

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沖淡了。

愛嗎？

那一年錐心刺骨的疼痛又那么真實。

巨大的混亂和失控感攫住了她。

她該怎么辦？

相信他這個聽起來如此荒謬又驚心動魄的故事？

還是該繼續(xù)堅守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心防？

陸辰逸不再給她思考的時間，他打橫將她抱起，無視她的驚呼和掙扎，大步走向他那輛停在雨幕中的黑色轎車。

“顧言……”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個依舊被攔在原地的身影。

“閉嘴！”

陸辰逸低頭，眼神陰鷙，“別再讓我從你嘴里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。”

他拉開車門，將她塞進(jìn)副駕駛，俯身替她系安全帶時，濕漉漉的發(fā)梢掃過她的頸側(cè)，帶來一陣戰(zhàn)栗。

他動作強(qiáng)勢，不容拒絕，仿佛在宣示著絕對的所有權(quán)。

車門“砰”地關(guān)上，隔絕了外面的風(fēng)雨，也隔絕了顧言焦急的目光。

狹小的空間里，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，和雨水敲打車頂?shù)某翋灺曧憽?br>
陸辰逸沒有立刻發(fā)動車子，他只是側(cè)過頭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深深地凝視著她，那目**雜得讓她心慌意亂。

他抬起手，用指背輕輕蹭去她臉頰上殘留的一點紙屑痕跡，動作帶著一種劫后余生般的珍視。

“現(xiàn)在，”他嗓音低啞，帶著一種致命的**和不容置疑的宣告，“我們該回家了?！?br>
回家？

哪個家？

他們……還有家嗎？

蘇念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、被雨水模糊的世界，感覺自己的心，也正朝著一個未知的、充滿荊棘的方向，失控地墜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