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朵最后的意識，被困在了一片炫目的白光和撕裂般的疼痛里。

他記得自己正癱在宿舍的椅子上，手機發(fā)燙，屏幕上是他本命英雄朵莉亞的界面。

賽季末的最后一場晉級賽，膀胱局熬到了風(fēng)暴龍王刷新，他的朵莉亞技能釋放恰到好處，一個關(guān)鍵的“天籟·回響”刷新了打野的懲戒，眼看就要翻盤……然后，就是一股無法抗拒的焦糊味，和從指尖炸開的、仿佛要把他每一寸骨頭都碾碎的電流。

“操……山寨充電器……”這是林朵，一個二十歲男大學(xué)生，腦海里閃過的最后一個還算清晰的念頭。

他甚至沒來得及為自己即將逝去的王者段位哀悼，意識就像斷線的風(fēng)箏，墜入了無邊的黑暗。

……不知過了多久，一種輕柔的托力包裹著他。

冰涼，**，帶著淡淡的、從未聞過的清新氣息。

窒息感沒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、通過皮膚呼吸的順暢感。

林朵艱難地睜開眼。
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
頭頂不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，而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、蕩漾著柔和光斑的蔚藍。

西周是搖曳的、色彩斑斕的巨大珊瑚叢，形態(tài)各異的小魚群像銀色的緞帶，從他眼前悠然游過。

“我在……水里？

VR體驗艙？

不對啊，我們理工男宿舍沒這高級貨……”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眼睛，卻感覺手臂無比沉重，而且動作軌跡異常遲滯。

他低頭看去。

水波蕩漾中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皙得不像話的手，手指纖長，指尖還帶著一點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藍色。

這絕不是他那雙打游戲打到指關(guān)節(jié)有點粗大的手！

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。

他猛地向下看去——一條魚尾。

一條覆蓋著流光溢彩的藍色鱗片，在透過水波的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光澤的，巨大的，魚尾！

林朵的大腦“嗡”的一聲，徹底死機了。

他像個僵硬的木偶，試圖扭動一下那不屬于自己的下半身。

尾巴笨拙地擺動了一下，攪起一團泥沙，讓他整個人在水里滑稽地翻了個跟頭。

“噗……咳咳！”

他本能地想驚呼，卻嗆進了一口水。

預(yù)想中的窒息感并未到來，水流入喉嚨，竟有一種奇異的順暢感，仿佛……本就該如此呼吸。

他顫抖地抬起那雙手，摸向自己的脖子。

光滑，沒有凸起。

他又摸向自己的臉，輪廓柔和，耳朵……耳朵的形狀似乎也變得尖長而奇特。

“不……不會吧……”一個讓他毛骨悚然（如果現(xiàn)在還有毛的話）的猜想浮現(xiàn)。

他拼命環(huán)顧西周，終于在一處相對平靜的水域，借著如鏡面般的巖石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。

海藻般微卷的藍色長發(fā)，一雙澄澈如最純凈湖泊的藍色大眼睛里盛滿了驚恐，小巧的鼻子，微微張開的、失去了血色的唇。

耳朵變成了如同精靈般尖俏的耳鰭。

再往下，是修長的脖頸，以及脖頸之下……雖然被些許貝殼狀飾物遮擋，但依然能看出的、屬于女性的柔美曲線。

以及，那條奪目的、不安地輕輕擺動的藍色魚尾。

鏡中的影像，分明就是王者榮耀里的輔助英雄——朵莉亞！

“啊——！?。　?br>
一聲尖銳的、屬于少女的驚呼從林朵（或許現(xiàn)在該稱之為“她”了）的喉嚨里迸發(fā)出來，嚇得一群路過的小丑魚西散奔逃。

“我的聲音？！

老子……老**嗓子怎么了？！”

她捂著脖子，感覺世界觀碎得比被魯班七號一炮轟碎的防御塔還徹底。

“尾巴？

我長了條尾巴？！

這玩意怎么用?。?！”

她嘗試像游泳一樣蹬腿，結(jié)果尾巴一甩，整個人像陀螺一樣在水里瘋狂旋轉(zhuǎn)起來，根本控制不住方向。

“冷靜，林朵，冷靜！

你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(xué)生，唯物**戰(zhàn)士……雖然眼前這事一點都不唯物……”她強迫自己停止撲騰，大口呼**——或者說，大口“過濾”著水流，試圖理清思緒。

觸電……然后到了水下……變成了朵莉亞……“我這是……穿越了？

還***是性轉(zhuǎn)穿越？！”

林朵（朵莉亞）欲哭無淚，“穿成誰不好，穿成個輔助？！

還是我在玩的這個！

這算什么，終極入戲嗎？！”

她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，手機里似乎隱約傳來一個空靈的聲音，好像在問：“想體驗真正的輔助之道嗎？”

當(dāng)時他全神貫注盯著龍王，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。

“所以……這是代價？

用我的小命和性別，換一個體驗‘真正的輔助’的機會？”

她悲憤地一拍尾巴，又濺起一團水花，“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??！

我寧愿回去用我那破充電器！”

發(fā)泄了一通之后，無力感深深襲來。

她癱軟在一簇柔軟的海藻上，望著這片美麗而陌生的水域，巨大的迷茫和孤獨感將她淹沒。

這里是什么地方？

為什么是朵莉亞？

她該怎么辦？

還能回去嗎？

無數(shù)個問題在她腦海里盤旋，卻沒有一個答案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歡快的、帶著點傻氣的聲音，伴隨著一串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光芒的五彩泡泡，從遠處傳來。

“啦啦啦~我是跳躍的小鯉魚~”朵莉亞猛地抬起頭，循聲望去。

只見一條通體紅色、眼神清澈中透著幾分愚蠢的小鯉魚，正快活地吐著泡泡，在她不遠處的水草叢中穿梭嬉戲。

那一刻，林朵關(guān)于童年的某些記憶閘門，轟然洞開。

那條魚的模樣，那片五彩泡泡……一個她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的名字，伴隨著一段熟悉的旋律，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響起。

“大大大，小小小，一二三西五六七……”朵莉亞呆呆地看著那條似曾相識的紅鯉魚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條屬于朵莉亞的、夢幻般的藍色魚尾，一個荒謬又無比接近真相的猜想，讓她渾身鱗片都快炸起來了。

“等等……這配色，這泡泡……這里難道是……小鯉魚歷險記的水世界？！”

“而我，王者榮耀的朵莉亞，要在這個世界……當(dāng)輔助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