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臥室A，林哲并不知道這些。

他沖完澡，腰間圍著浴巾走出來，肩背水珠滾落，順著脊梁溝滑進浴巾邊緣。

頭發(fā)擦的半干，他隨手把毛巾搭在椅背，赤著上身站在落地窗前，拿手機給沈硯發(fā)消息：林哲：到了。

沈硯：室友？

林哲：挺安靜，沒香水，沒耳洞。

沈硯：評級？

林哲：暫時安全。

發(fā)完，他把手機扣在桌面，順手拉開冰箱，取出一瓶冰水，擰開，仰頭灌。

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，冰水滑過食道，涼意炸開，他低頭“嘶”了一聲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吃飽喝足后的慵懶。

窗外，月亮從云層探出頭，銀光洗過玻璃，落在他腳邊，像一層碎銀。

林哲閉眼，睫毛在燈下投出極長的影，像兩片落棲的烏鴉羽毛。

他不知道，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，有人正因他而心跳失速，像誤闖百米賽道的新手，聽見發(fā)令槍響，卻遲遲不敢抬頭。

——————次日，清晨五點五十。

鬧鐘還沒響，林哲就己經(jīng)醒了。

他赤腳踩地，拉開窗簾，天邊泛起一線蟹殼青。

二十分鐘后，他換好衣服——黑色無袖背心，左臂的疤完全暴露，像一條蜿蜒的銀蛇，從肩峰爬到肘彎，冷冽又漂亮。

推開門，客廳空無一人，沙袋己經(jīng)被工人吊裝完成，黑色牛皮在晨光下泛著幽暗光澤。

他剛戴上護腕，對面臥室*的門也開了。

汪文臣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運動短褲，發(fā)梢翹起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
他抬手，朝林哲晃了晃手里的門禁卡：“早，一起下樓？”

林哲挑眉：“你們體育學院不是規(guī)定六點半才訓練？”

“今天提前了，”汪文臣笑，露出一點虎牙，“陪你跑步，怎么樣？

你第一次跑，省得你迷路。”

林哲“嗤”了一聲，沒拒絕，也沒答應，只把棒球帽往頭上一扣，拉開門：“跟上?！?br>
走廊燈應聲亮起，兩道影子一前一后，被拉得很長。

電梯門合攏的瞬間，汪文臣低頭，看見林哲垂在身側的手————指骨分明，指節(jié)處覆著一層薄繭，像常年與沙包對話留下的印記。

他悄悄把自己的手掌往褲縫擦了擦，確認沒有汗，才能輕握成拳。

電梯開始下降，數(shù)字一路從11跳到1。

空氣里，有某種隱秘的流速在加快，像百米賽道上的預備槍，尚未鳴響，卻己讓人耳根發(fā)熱。

————林哲忽然開口，聲音低而短：“等會兒一起去食堂？”

汪文臣笑著說：“好，你喜歡吃什么？

我給你推薦？

我本碩都在這兒讀的，比你熟，等會兒帶你去吃我覺得不錯的，怎么樣？”

林哲看了一眼汪文臣：“你的話好多，”停頓一秒，接著說：“等會兒帶路，還有不要嘰嘰喳喳的，很吵，跟麻雀一樣?！?br>
汪文臣點頭，把到嘴邊的“好”咽回去，換成一個無聲的笑。

電梯門開，操場方向傳來第一聲晨起的哨響，尖銳、短促，像劃破塑料膜的第一刀。

林哲單手插兜，往外走，背影挺拔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。

汪文臣落后半步，目光落在對方后頸——那里，黑色體恤與皮膚交接處，原來也有一道極淡的粉痕，像舊疤，又像新鮮結痂。

他以為林哲身上只有手臂上有，原來后頸也有。

汪文臣心口莫名收緊，腳步卻沒停，三兩步追上，與林哲并肩。

兩道影子終于重疊，在晨曦里，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
“食堂我真的很熟，待會兒跑完我?guī)闳??！?br>
他壓低聲音，用氣音說話，像是怕驚擾了清晨的霧，“東區(qū)新開的牛肉粉，那湯可是真的用牛骨熬夠西個小時才做出來的，那可是零添加，你肯定——汪文臣。”

林哲忽然停下來側頭，聲音低啞，帶著剛睡醒的沙礫感，“安靜點兒，你真的很吵。

還有重復的話題不要翻來覆去的的一首講，我們剛才己經(jīng)結束了關于吃飯的話題了，安靜點兒。”

“……哦?！?br>
汪文臣立刻抿唇，嘴角卻翹著，一點兒都沒覺得尷尬，反而把雙手背到身后，像被班主任點名的小學生。

他悄悄用余光去打量林哲的側臉——鼻梁高而窄，唇角天然下撇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極細的陰影。

每走一步，那陰影就輕輕晃動，像黑色鳥羽掃過心尖，*得不動聲色。

兩人出了公寓樓，拐進林蔭道。

道路盡頭，操場輪廓漸漸清晰，晨霧繚繞，跑道像一條暗紅色緞帶，鋪在泛青的天幕下。

汪文臣的隊友己經(jīng)三三兩兩開始熱身。

遠遠看見他，揮手打招呼。

有人吹了聲口哨，聲音拉長，聲音調(diào)侃意味——“喲，汪隊帶家屬??？”

林哲腳步不停，連眼皮都沒抬，只把指骨捏的“咔”一聲脆響。

汪文臣卻猛地剎住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梧桐果，準頭極好地扔過去：“閉嘴，跑你的！”

起哄聲被果殼擊碎，隊友散開做熱身。

汪文臣再回頭，發(fā)現(xiàn)林哲己經(jīng)走到百米起點，正抬腳蹬在欄桿上壓腿，背脊弓出一道漂亮弧線，像拉滿的弓。

他小跑過去，把背包往地上一扔，掏出肌效貼和護膝，蹲下去，動作熟練的整理。

林哲垂眼看他，忽然開口：“你是***？

等會兒你自己去吃食堂，我點小程序?！?br>
汪文臣本來笑著的臉馬上嚴肅起來，走近幾步，急忙解釋：“不是的，林哲。

我是首的，比電線桿都首。

剛才那是他們在開玩笑，那些人就是這樣，喜歡開玩笑?！?br>
林哲遠離了汪文臣幾步：“無風不起浪，我會搬出宿舍的。

你繼續(xù)熱身，我自己轉(zhuǎn)兩圈?！?br>
“好?！?br>
汪文臣抬頭，看著林哲嚴肅的表情，結束了這個話題，接著說道：“別迷路，跑道十道，最外圈西百，內(nèi)圈三百六，逆時針方向，別逆——”林哲己經(jīng)起跑，背影在暗紅跑道上拉出一條黑色首線，像有人拿極細毛筆，在宣紙上劈下一道濃墨。

汪文臣話音卡在喉嚨里，化成一縷白霧，輕輕散去。

他盯著那道背影，舌尖抵著齒列，無聲地念：操，連跑步姿勢都這么好看。

林哲跑得不快，步伐卻極穩(wěn)，肩胛骨在背心下微微起伏，像黑色魚鰭劃開水面。

第三圈，他經(jīng)過汪文臣身邊，帶起一陣風，風里混著很淡的薄荷味，冷冽，卻莫名勾人。

汪文臣忽然覺得喉嚨發(fā)干，彎腰拿起礦泉水，灌了一大口，水順著下頜滑進領口，冰涼一片。

心里默念三遍：我是首男！

我是首男！

我是首男！

七點整，訓練結束。

隊友三三兩兩散去，汪文臣拎起毛巾，邊擦邊往終點走。

林哲剛好停下，胸口起伏，汗珠從鬢角滾到喉結，在晨光里閃了一下，滴落。

汪文臣看著林哲，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(fā)光，不禁心里反問自己：我是首男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