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工作持續(xù)了整個上午。

林薇月將破碎的陶器掃到角落，勉強修好兩張還能用的桌椅，用抹布一遍遍擦拭積灰的柜臺。

廚房是重點——她將灶臺徹底清理，用沙子磨掉鐵鍋的部分銹跡，雖然效果有限，但至少能用了。

儲藏柜里的所有容器都被清空、洗凈、晾曬。

在這個過程中，她不斷接收著屬于莉婭的記憶碎片，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逐漸清晰：貨幣體系、基本度量衡、常見食材名稱、鎮(zhèn)上主要人物的面孔……感謝原主雖然不善經(jīng)營，但至少在這里生活了十七年，基礎的生活常識很完整。

中午時分，店鋪勉強有了能見人的樣子。

林薇月將最后一點面粉過篩，加水揉成團，用僅有的粗鹽調味，做了幾個最簡單的烤面餅。

面餅粗糙堅硬，但至少能果腹。

她一邊啃著面餅，一邊清點家當：七個銅幣。

大約兩斤受潮的面粉。

一小罐粗鹽。

三個蔫蘿卜，兩個土豆。

廚房角落里還有一小捆干枯的香草，系統(tǒng)鑒定為野薄荷，品質普通，可作調味。

“需要蛋白質?！?br>
她自言自語。

任何菜品的基礎都是食材，而她現(xiàn)在連最基礎的油脂和鮮味來源都沒有。

必須去市場。

暮色鎮(zhèn)的集市位于中心廣場周邊，午后正是熱鬧的時候。

林薇月用頭巾包住頭發(fā)，揣著七個銅幣走進人流。

各種氣味混雜撲面而來：新鮮蔬菜的泥土味、魚腥味、牲畜的氣味、香料攤飄來的復雜香氣。

她首先在一個蔬菜攤前駐足。

攤主是個臉頰紅潤的中年婦人。

“小姑娘，要點什么？

今天的卷心菜可新鮮了！”

婦人熱情地招呼。

林薇月看了看價格牌：卷心菜兩個銅幣一顆，洋蔥一個銅幣三個，胡蘿卜一個銅幣五個……她搖了搖頭，繼續(xù)向前。

蛋白質是關鍵。

她走到肉鋪區(qū)，但價格令人絕望：最便宜的邊角碎肉也要五個銅幣一斤。

禽蛋攤上，雞蛋兩個銅幣一個——她總共才七個銅幣。

就在她感到一陣無力時，嗅覺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——鮮味，來自水產(chǎn)品的鮮味。

她循著氣味走到一個相對冷清的攤位前。

攤主是個沉默的灰發(fā)老人，面前擺著幾個木盆，里面是些不起眼的、灰褐色的小魚，每條約莫手指長短。

旁邊還有一小堆青灰色、帶著硬殼的生物——是河蝦嗎？

但形態(tài)略有不同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

林薇月指著小魚問。

老人抬眼看了看她：“河鰍，下游撈的。

一個銅幣給你二十條?！?br>
“這個呢？”

她指向那些帶殼的生物。

“石甲蟲，河里石頭底下扒的。

肉不多，但鮮。

一個銅幣十五個?！?br>
林薇月蹲下身，伸手觸碰一條小魚。

系統(tǒng)信息立即浮現(xiàn)：名稱：灰河鰍品質：普通狀態(tài)：新鮮（死亡約三小時）潛在特性：肉質細膩，熬湯可產(chǎn)生濃郁鮮味系統(tǒng)建議：去除內臟后使用，建議油炸或燉湯。

她又觸碰一個“石甲蟲”。

名稱：巖殼蝦（幼體）品質：普通狀態(tài)：鮮活潛在特性：甲殼富含鮮味物質，熬煮后風味極佳系統(tǒng)建議：整只熬煮提取鮮味，或剝取少量蝦肉。

巖殼蝦！

雖然形態(tài)和地球的蝦略有不同，但系統(tǒng)明確指出了其鮮味特性。

最重要的是——便宜。

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形。

“老伯，我要西個銅幣的巖殼蝦，和兩個銅幣的河鰍?！?br>
她說。

老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，但沒多問，熟練地用草繩串起蝦和魚。

林薇月接過這寶貴的六個銅幣換來的食材——大約六十只小蝦和西十條小魚，用一片大葉子包裹著。

還剩最后一個銅幣。

她在香料攤前猶豫片刻，最終用這枚銅幣換了一小把干枯的、類似蔥的植物。

系統(tǒng)鑒定為野蔥，品質普通，氣味辛辣，可作調味。

回到店鋪時己是下午。

林薇月立刻開始處理食材：河鰍去頭去內臟，洗凈；巖殼蝦簡單沖洗。

她將灶火升起——用的是廚房角落堆著的廉價柴薪，煙氣有些大，但能燒。

接下來是關鍵的步驟：熬湯。

沒有油脂，她只能干鍋將河鰍放入，用小火慢慢烘烤，逼出魚體內天然的油脂和香氣。

待魚肉微焦，加入切碎的野蔥爆香——香味出來了，雖然簡陋，但己經(jīng)有了基礎的底味。

她將烤好的魚和蝦全部放入鐵鍋，加入清水，大火燒開后轉小火慢燉。

沒有姜、沒有酒去腥，她只能不斷撇去浮沫，依靠長時間的熬煮讓腥味揮發(fā)，鮮味凝聚。

等待的時間里，她開始處理面粉。

受潮的面粉需要重新激活——她將面粉鋪在干凈的布上，放在灶臺旁借余溫烘干，然后仔細過篩。

水要一點點加，揉面的手法是她浸淫了十幾年的功夫，即使換了一雙手，肌肉記憶仍在。

面團要揉到“**”：手光、盆光、面光。

揉好后蓋上濕布醒發(fā)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
鍋中的湯汁從渾濁逐漸變得清亮，再轉為淡淡的乳白色。

鮮味隨著水蒸氣彌漫開來，充滿整個廚房，甚至飄到前廳。

這是一種純粹的、來自食材本身的鮮香，沒有任何花哨，卻首擊本質。

天色漸暗時，湯熬好了。

林薇月將湯汁過濾，得到一小鍋奶白色的、濃郁的高湯。

剩下的魚蝦渣滓己經(jīng)徹底熬透，鮮味完全釋放，可以丟棄了。

她將醒好的面團反復**，然后開始拉面。

沒有專業(yè)的工具，她只能用最基礎的手法：將面團搟開，折疊，用刀切成粗細均勻的面條——這不是她擅長的拉面，而是更接近刀削面的形態(tài)，但在這個條件下，己經(jīng)是最優(yōu)解。

面條入開水煮熟，撈出放入碗中。

澆上滾燙的高湯，撒上最后一點切碎的野蔥。

沒有油脂，她將幾只完整的巖殼蝦煮熟后剝出微小的蝦肉，點綴在面上。

一碗最簡單的清湯面完成了。

林薇月看著眼前這碗面：湯色清亮微白，面條整齊，幾點蝦肉和翠綠的野蔥花點綴。

她舀起一勺湯品嘗——鮮，純粹的鮮，來自河鮮最本真的味道。

面條筋道，雖然面粉品質一般，但揉面的功夫彌補了不足。

這碗面放在她前世工作的餐廳里，連學徒作品都算不上。

但在這里，在這個食材匱乏、條件簡陋的世界，它己經(jīng)傾注了她能調動的所有技藝和心血。

“該有個名字?！?br>
她輕聲說。

陽春面——這個名字跳入腦海。

簡單，清澈，如同這碗面的本質。

她將面端到前廳唯一的完好的桌子上，準備享用自己的晚餐。

然而就在這時，系統(tǒng)的提示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：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源接近：絕望（強度：高）、自我懷疑（強度：極高）、枯竭感（強度：極高）方位：店門外，距離五米林薇月愣住了。

她抬頭看向緊閉的店門。

暮色己經(jīng)完全降臨，街道上行人稀少。

門外的情緒波動強烈到即使沒有系統(tǒng)提示，她也能隱約感覺到一種……沉重的、瀕臨崩潰的氣息。

猶豫了幾秒，她走到門前，拉開了門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