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頭灘開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龍?zhí)ь^。，是被一聲牛叫喚醒的。，花了大價錢——八兩銀子，夠一家人吃半年。買牛那天，沈懷之把所有人叫到河灘上，讓他們看這頭牛。牛是黃牛，不是水牛，但力氣大，能犁地，能拉車。沈懷之說：“往后，這牛就是咱們的**子。誰也不能虧待它。”，每天割草、挑水、刷牛背，比伺候自己還盡心。董癩子天天跟在牛后頭轉(zhuǎn)，**又不敢摸，何大牛就抓著他的手，在牛背上摸了一把。牛毛又粗又硬，董癩子摸了還**。。，何大牛就把牛牽出來了。牛角上系著紅布條，是董三的主意，說是圖個吉利。牛脖子上套著新打的犁，犁是石滿打的——他當(dāng)過木匠，會做木工，這把犁他做了三天，做完又拆，拆完又做，直到自己滿意為止。，看著那頭牛，看著那把犁，看著圍在四周的人。，在河灘東邊，靠著山，土是黑的，油汪汪的，捏在手里沉甸甸。沈懷之讓人先把地里的草燒了一遍，又讓人用鋤頭翻了半個月，把草根撿干凈，把石頭搬走。如今地是平了，就等著犁?！伴_始吧?！彼f。，喊了一聲：“走！”，犁**土里，翻出一道黑油油的泥浪。。。他蹲下，抓起一把剛翻出來的土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土腥氣鉆進(jìn)鼻子里，帶著一股草根的甜味。他把土攥緊，又松開，土散落下去，落在他腳背上。“好土?！彼f。，犁了半畝地。
何大牛把牛牽到河邊喝水，牛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，像是在品嘗。董癩子蹲在旁邊看，看牛喝水，看牛喘氣，看牛甩尾巴。
“大牛叔，”他問，“牛累不累？”
何大牛說：“累。但它不會說?！?br>董癩子說：“那它怎么讓人知道它累？”
何大牛說：“你看它喘氣，看它流汗，就知道了?！?br>董癩子盯著?？戳税胩?，忽然說：“大牛叔，我以后不當(dāng)牛。”
何大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傻小子，你本來就不是牛?！?br>董癩子說：“我是說，不當(dāng)累死累活不說話的那種。”
何大?？粗?，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說：“那你得當(dāng)什么？”
董癩子想了想，說：“得當(dāng)人?！?br>何大牛摸了摸他的腦袋，沒再說話。
開荒的日子，一天一天過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，喝一碗苞谷糊糊，下地。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，歇一個時辰，啃幾口干糧，喝幾口水，繼續(xù)干。干到太陽落山，收工回來，累得連話都不想說，倒在鋪上就睡。
沈懷之每天比誰都起得早，比誰都睡得晚。他帶著人砍樹，割草，挖根，壘石。哪塊地最難開，他去哪塊；哪個人干不動了，他去搭把手。晚上收工回來，別人都睡了，他還在油燈底下記賬：今天開了幾畝，用了多少工，剩下多少地要開。
有一天，何大牛半夜起來**，看見他還在燈底下寫，忍不住說：
“懷之哥，你也歇歇。這地又跑不了。”
沈懷之抬起頭，笑了笑：“睡不著。想著明天怎么干?！?br>何大牛在他旁邊坐下，掏出煙桿，裝了一鍋煙，遞給他。
沈懷之?dāng)[擺手：“不抽。”
何大牛自己點上，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團(tuán)煙霧。
“懷之哥，”他說，“你說咱們這幾十號人，真能在這地方站住腳？”
沈懷之放下筆，看著他。
“大牛，你跟著我?guī)啄炅耍俊?br>何大牛想了想：“咸豐九年跟的你，今年同治二年，四年了?！?br>“四年?！鄙驊阎f，“這四年，咱們從**打到湖南，從湖南打到湖北，從湖北打到四川。****兄弟？”
何大牛沒說話。
沈懷之說：“旅帥死了，卒長死了兩個，兄弟死了幾百。咱們這二十八個人，能活著走到這兒，是命大?！?br>他看著窗外的月亮，月光照在河灘上，白茫茫一片。
“命大的人，就該好好活著。活著，就得有地種，有飯吃，有屋住。往后子孫問起來，咱們也能說一句：這地方，是咱們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。”
何大牛吸了一口煙，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說：“懷之哥，我聽你的。”
二月里，又來了幾個人。
有從涪陵逃來的，有從長壽那邊過來的，有從墊江縣城里出來的。有的是拖家?guī)Э?，有的是一個人。有的帶著家當(dāng)，有的空著手。
沈懷之一律收留。
何大牛有點擔(dān)心：“懷之哥，人越來越多，糧食不夠吃怎么辦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不夠吃就多種。地是現(xiàn)成的，多一個人，多一雙手?！?br>何大牛說：“萬一有壞人混進(jìn)來呢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壞人？咱們自己就是壞人?！?br>何大牛愣了一下，不說話了。
新來的人里，有一個姓王的，叫王老五，四十來歲，長得五大三粗，一看就是干活的料。他婆娘前年死了，兩個兒子死在戰(zhàn)亂里，就剩他一個人，到處流浪，走到木頭灘走不動了，躺在河灘上等死。
沈懷之讓人把他抬進(jìn)屋，喂了幾天稀飯，他活過來了。
活過來之后，他跪在沈懷之跟前，磕了三個頭。
“恩人！往后我這條命，就是您的！”
沈懷之把他扶起來：“不要你賣命，要你種地。”
王老五說：“種地我在行！我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！”
沈懷之說：“那就好好種?！?br>王老五留下之后，干活比誰都賣力。別人一天犁半畝，他一天犁一畝。別人歇晌的時候他還在干，別人收工的時候他還要再干一會兒。何大牛說他是想報答恩情，沈懷之說不是，他是想把自己累死。
有一天晚上，沈懷之把他叫到屋里，問他：“你這么拼命，圖什么？”
王老五低著頭，半天才說：“懷之哥，我兩個兒子都死了。我活著，不知道圖什么。干活的時候，能不想他們?！?br>沈懷之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說：“往后，這兒就是你的家。我們都是你的家人?！?br>王老五抬起頭，眼眶紅了。
三月里，又出了一件事。
有人在山上發(fā)現(xiàn)了老虎的腳印。
發(fā)現(xiàn)腳印的是董三。他帶著幾個人進(jìn)山砍竹子，走到半山腰，看見一片泥地上有幾個大腳印，比人的手掌還大，五個趾頭，清清楚楚。
他蹲下看了半天，站起來，臉色發(fā)白。
“老虎?！?br>幾個人嚇得腿都軟了，竹子也不砍了，連滾帶爬跑下山。
沈懷之聽了董三的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有多遠(yuǎn)？”
董三說：“不遠(yuǎn)。從那兒到咱們這兒，翻過兩個山頭就到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腳印是新的還是舊的？”
董三說：“新的。昨天下過雨，那腳印是雨后踩的?！?br>沈懷之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著對面的山。
山還是那座山，青幽幽的，霧氣還沒散。他看了很久，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樣。
“大牛，”他說，“你帶幾個有經(jīng)驗的，進(jìn)山去看看?！?br>何大牛說：“看什么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看老虎在哪兒，看有多少，看它吃什么?！?br>何大牛點點頭，帶著三個人走了。
他們進(jìn)山三天，第三天才回來。
回來的時候，何大牛的臉色很難看。
“懷之哥，”他說，“麻煩了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怎么？”
何大牛說：“老虎不只一只。我看見腳印，有大的有小的，至少三四只。還有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還有什么？”
何大牛說：“還有人的骨頭。”
沈懷之沒說話。
何大牛說：“在一條山溝里，有一堆骨頭，有人骨頭，也有野豬骨頭。旁邊有個窩，像是老虎睡覺的地方?！?br>沈懷之沉默了很久。
“多少人？”
何大牛說：“至少兩個。頭骨在，能看出來?！?br>沈懷之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看著那座山。
“那山，”他說，“往后不能隨便進(jìn)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懷之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
“山里有老虎，”他說，“不止一只。”
底下的人嗡嗡地議論起來。
沈懷之?dāng)[擺手，讓他們安靜。
“從今天起，誰也不許一個人進(jìn)山。要進(jìn)山，至少三個人一起，帶上刀，帶上火把。天黑之前必須回來?！?br>何大牛說：“懷之哥，那咱們往后還怎么打獵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打獵的事，我來安排?，F(xiàn)在先保命。”
底下的人不說話了。
沈懷之說：“還有，晚上睡覺，門戶要關(guān)好。娃娃們不許亂跑。誰家的娃娃跑丟了，自己負(fù)責(zé)?！?br>他說完，看著那些人。
“老虎是厲害，可咱們比老虎厲害。咱們這么多人，這么多條槍，還怕幾只**？”
底下的人喊起來：“不怕！”
沈懷之說：“那就這么定了?！?br>三月十五，頭一批莊稼種下去了。
種的是苞谷、蕎麥、甘蔗，還有一小塊棉花。種子是沈懷之托人從墊江縣城買來的，花了一兩五錢銀子。種下去的時候，沈懷之親手撒的第一把種子，撒在地里，落在土上，黃澄澄的。
何大牛在旁邊看著，忽然問：“懷之哥，你說這地，真能長出糧食來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能?！?br>何大牛說：“咱們那會兒在**，地都是別人的。種一季稻子，交完租子，剩不下幾斗。有時候連種子都收不回來?！?br>沈懷之沒接話。
他知道何大牛說的是什么。太平軍里有多少人，是給**家種地的佃戶？有多少人，是一年忙到頭、過年都吃不上幾口肉的窮漢？他記得在永安那年，有個老兄弟跟他說：卒長，我活了四十年，頭一回吃飽飯，是在太平軍的伙房里。
他看著眼前這片地，看著那些剛?cè)鱿氯サ姆N子。
“這地，”他說，“往后是咱們自己的?！?br>何大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自己的?！彼吐曋貜?fù)了一遍，“懷之哥，我活了四十年，還沒種過自己的地?！?br>種完地的那天晚上，下了一場雨。
雨不大，細(xì)細(xì)的，打在屋頂上，沙沙響。沈懷之躺在床上，聽著那雨聲，怎么也睡不著。
他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著外頭的雨。
雨水從屋檐上滴下來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地上，滲進(jìn)土里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**，也是這樣的雨夜，阿媽坐在門檻上，把他摟在懷里，說：懷之，聽，雨在唱歌。
他聽了很久，沒聽出雨在唱什么。
如今他聽出來了。
雨在唱：活下去，活下去。
四月初八，苗出齊了。
沈懷之帶著人在地里走，一根一根看過去。苞谷苗有兩寸高了，葉子嫩綠嫩綠的，在風(fēng)里輕輕搖。蕎麥苗也出來了，細(xì)細(xì)的，密密的，像鋪了一層綠毯子。甘蔗剛冒芽，尖尖的，嫩黃的，看著就喜人。
何大牛跟在后頭，一邊走一邊數(shù)。
“懷之哥，您說這些苗，能活多少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能活多少算多少。”
何大牛說：“那要是都活了，秋天能打多少糧食？”
沈懷之想了想，說：“夠咱們吃一年的?！?br>何大牛咧嘴笑了。
走到地頭，沈懷之忽然蹲下，用手扒開一叢苞谷苗旁邊的土。土里有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裂縫，裂縫里鉆出一個嫩綠的芽，比別的芽都小，但精神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何大牛問。
沈懷之看了半天，說：“不知道。許是野草，許是別的什么?！?br>他沒有拔掉它，讓它長在那兒。
四月十五，木頭灘來了一個人。
是從下游來的，姓周，叫周順，住在王家溝。他背著一個背簍，背簍里裝著些山貨，說是要去縣城賣，路過木頭灘，進(jìn)來歇歇腳。
沈懷之讓人給他倒了碗水，問他外頭的事。
周順說，涪陵那邊還在打，聽說翼王石達(dá)開已經(jīng)進(jìn)貴州了，清兵追得很緊。墊江這邊還好，沒打起來，但捐稅重了，日子不好過。
沈懷之聽著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周順喝完水，站起來要走，忽然看見河灘上那些人，那些正在干活的人。
“你們這些人，”他說，“都是逃難來的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是?！?br>周順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走了幾步，他又回過頭，說了一句話：
“這地方，你們選得好。偏，沒人來。可也有一樣不好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什么？”
周順說：“有老虎?！?br>他指著對面的山：“那山里，老虎多得很。早年間，有一戶人家住在你們現(xiàn)在這地方，夜里老虎摸進(jìn)來，叼走了一個娃娃。后來那戶人家就搬走了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我們知道了?！?br>周順點點頭，走了。
沈懷之站在河灘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那座山。
山還是那座山，青幽幽的，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樣。
但他知道，那山里，有眼睛在看著他們。
四月十八，何大牛帶著人進(jìn)山打獵。
沈懷之本來不想讓他們?nèi)?，但何大牛說，再不進(jìn)山，就沒肉吃了。腌的野豬肉吃完了，熏的兔子也吃完了，娃娃們饞得眼睛都綠了。
沈懷之想了想，說：“去吧。小心點?！?br>何大牛帶著五個人，背著弓，挎著刀，進(jìn)山去了。
他們走了一天一夜，第二天傍晚才回來。
回來的時候，每個人臉上都有笑。
他們打了三只野豬，一頭麂子，還有七八只野兔。
何大牛說，他們是在山那邊打的，離老虎窩遠(yuǎn)，沒碰上。
沈懷之看著那些獵物，點了點頭。
“夠吃一陣子了?！?br>何大牛說：“懷之哥，咱們把骨頭和下水扔遠(yuǎn)點，喂喂那些老虎，省得它們餓急了往這邊跑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行?！?br>那天晚上，何大牛帶人把骨頭和下水扔到三里外的山坳里。
夜里，山坳那邊傳來幾聲虎嘯，震得樹葉簌簌響。
木頭灘的人縮在被窩里，誰也不敢出聲。
沈懷之站在門口，聽著那虎嘯，一動不動。
虎嘯響了很久，終于停了。
月亮從云里鉆出來，照在河灘上，白茫茫一片。
沈懷之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座山，看著那片月光，看著那條河。
他忽然想起周順說的話：這地方，有老虎。
可他沒有退路。
身后是那些人，那些跟著他的人，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。
他只能往前走。
五月初六，立夏。
地里的苗又長高了一截。苞谷苗齊膝深了，蕎麥苗開出了細(xì)碎的白花，甘蔗長成了一叢一叢的，棉花也開出了第一朵花，淡**的，小小的。
沈懷之蹲在地頭，看著那朵棉花，看了很久。
何大牛走過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懷之哥，”他說，“這花開得好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是。”
何大牛說：“往后，咱們就能穿上自己種的棉花了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是?！?br>何大牛說：“懷之哥，您說，往后木頭灘會變成啥樣？”
沈懷之想了想，說：“會變成很多人住的地方。”
何大牛說：“多少人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比現(xiàn)在多十倍?！?br>何大牛咧嘴笑了。
“那得多少地啊?！?br>沈懷之說：“慢慢開。一年開一點，總能開完?！?br>風(fēng)吹過來，吹動地里的苗，綠浪一樣起伏。
沈懷之站起來，看著那片綠浪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人，看著那座橋還沒修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大渡河邊，翼王站在山坡上，指著對岸的清兵說：沖過去，就是生路。
他沒有沖過去。
但他找到了另一條路。
這條路不寬，不好走，還有老虎。
但這條路，是他的。
那天晚上，沈懷之把所有人叫到河灘上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說，“今天立夏。從今天起，咱們的莊稼就長在地里了。等秋天收了糧，咱們就不用餓肚子了。”
底下的人歡呼起來。
沈懷之等他們歡呼完，又說：
“可咱們不能光等著收糧。往后還有好多事要做：開更多的地，蓋更多的房子，修一座橋，辦個學(xué)堂……”
他說著，那些人聽著。
有人問：“懷之哥，辦學(xué)堂干啥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讓娃娃們讀書?！?br>那人說：“讀書有啥用？”
沈懷之說：“讀了書，往后就不用像咱們這樣，只會賣力氣?！?br>底下的人嗡嗡地議論起來。
沈懷之?dāng)[擺手，讓他們安靜。
“我知道，現(xiàn)在說這些還早?？稍缯f晚說，總得說。咱們在木頭灘扎根，不是扎一年兩年，是扎一輩子，扎幾輩子。往后的事，得往后的人去想?？稍蹅兊媒o他們打個底?！?br>他看著那些人，那些臉，那些眼睛里閃著的光。
“這個底，就是規(guī)矩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：
“從今天起，木頭灘有幾條規(guī)矩。第一條，不許偷。偷東西的，十倍賠償，賠不起的做苦工。三次不改的，趕走?！?br>“第二條，不許私斗。有矛盾找我們幾個評理，誰私下動手，趕走?！?br>“第三條，不許出賣兄弟。誰往外頭說咱們的事，趕走?！?br>“**條，有活一起干，有飯一起吃。誰也不許多占?！?br>“第五條，娃娃們大了，要讀書。誰不讓娃娃讀書，我找他算賬?！?br>他說完，看著那些人。
“這幾條規(guī)矩，你們同意不同意？”
何大牛第一個站出來：“同意。”
董三也站出來：“同意?！?br>石滿也站出來：“同意。”
底下的人一個一個站出來。
“同意?！?br>“同意?！?br>“同意?！?br>沈懷之點點頭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”
那天夜里，月亮很大，很圓。
沈懷之一個人坐在河灘上，看著那月亮，聽著那河水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摸了摸懷里，那塊腰牌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扔進(jìn)河里那天，他以為自己會舍不得?？扇缃裣肫饋恚睦锖芷届o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河邊，彎下腰，捧起一捧水。
水從指縫漏下去，滴在河里，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他把那捧水灑在地上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輕輕說，“你們要是還有靈，就到木頭灘來。這兒，往后是咱們的家?！?br>風(fēng)吹過來，吹動河灘上的蘆葦，沙沙響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聽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