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影下，那穿著黃馬褂的胖小子蹲在太師椅上，黑豆眼斜睨著林曉東，一副“你愛信不信”的拽樣。
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驚悚。

林曉東的腦子還在拼命抗拒這超現(xiàn)實的畫面，CPU都快干燒了。

“黃……黃仙？

保家仙？”

他艱難地重復(fù)著，試圖從二十多年堅信的科學(xué)理論里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
他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嘶——真疼！

不是夢！

“幻覺？”

黃小跑嗤笑一聲，小短腿一蹬，從椅子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，落地?zé)o聲。

他背著手，像個老干部似的在鋪子里踱了兩步，小鼻子朝著那件藍(lán)色壽衣的方向又使勁吸了吸，“你這鋪子里，除了灰大了點，陰氣重了點，也就這件衣裳上帶的‘味兒’最特別。

一股子后山爛泥混著劣質(zhì)散裝老白干的味兒，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。

嗯……還有點……炒花生米和舊報紙的味兒，這老哥生前好這口？”

后山？

爛泥？

老白干？

炒花生米？

林曉東心里猛地一動。

他仔細(xì)看向那件深藍(lán)色壽衣，樣式很普通，是鎮(zhèn)上老輩子人常穿的那種。

突然，他想起前幾天回來奔喪時，似乎聽爸媽提起過，對門的獨居老人張爺爺前幾天剛過世，好像就是穿的這么一身。

張爺爺是個退休教師，無兒無女，平時最愛喝兩口小酒，就著花生米看報紙，為人挺和善，以前還總給小時候的林曉東講故事。

他的后事，好像就是爸媽幫忙操辦的，這壽衣估計也是那時從奶奶鋪子里買去的。

“你……你說的是對門張爺爺？”

林曉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，但恐懼感卻被一種莫名的傷感沖淡了些。

如果是那位熟悉的鄰居老人，似乎就沒那么可怕了。

黃小跑小眼睛一亮：“對嘍！

就是這味兒！

你認(rèn)識？

那更好辦了。

這老爺子人走了，心里頭還惦記著事兒，魂兒沒走遠(yuǎn)，一股執(zhí)念就附在這最后穿的衣服上了。

我估摸著啊，他肯定在后山哪個旮旯藏了壇自以為的‘好酒’，或者跟后山的某壇酒有啥未了的緣分，這念頭沒達(dá)成，就擱這兒磨嘰，弄得你這鋪子都跟著‘潮乎乎’的?！?br>
說著，他咂咂嘴，臉上露出一種饞像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那酒聞著就不咋地，肯定是便宜貨。

要是換成燒雞，尤其是鎮(zhèn)東頭老王家那秘制熏雞，嘖嘖……”眼看這黃仙就要從靈異頻道跳到美食節(jié)目，林曉東趕緊把他拉回來：“打??！

先說正事！

你說你是我奶奶派來的，有什么證據(jù)？”

他還是無法完全相信，畢竟空口無憑。

黃小跑翻了個白眼，似乎覺得林曉東這榆木疙瘩簡首不可救藥。

他伸出小爪子，在自己那件黃馬褂的懷里掏啊掏，竟然掏出來一個用紅繩系著、油津津、顏色發(fā)暗的小木牌。

木牌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，中間是一個“林”字。

“喏，瞅瞅，認(rèn)識不？

***當(dāng)年親手刻的‘契約牌’，里頭有她老人家一縷氣息和我的精血盟誓。

這玩意兒做不得假吧？”

黃小跑把木牌拋給林曉東。

林曉東手忙腳亂地接住，木牌入手溫潤，帶著一種奇異的暖意。

他仔細(xì)看去，那“林”字的筆跡，確實和奶奶留下的筆記扉頁上的字跡一模一樣。

而且，握著這木牌，他莫名地感到一絲心安，仿佛奶奶就在身邊。

這種感覺，做不了假。

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線，終于徹底崩塌了。

原來奶奶筆記里記載的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情，都是真的！

這世上，真的有仙家，有執(zhí)念靈，有科學(xué)解釋不了的存在。

“好吧……我……我暫時信你了?！?br>
林曉東嘆了口氣，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
他靠在墻上，看著眼前這個畫風(fēng)清奇的黃仙，“那……***，現(xiàn)在咱們該怎么辦？

幫張爺爺了卻心愿？”

想到那位和藹的老人死后還不得安寧，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
“叫啥大仙，外道了不是？”

黃小跑擺擺手，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，“叫我小跑就行，黃小跑。

咱倆以后還得搭伙過日子呢，別整那么生分?！?br>
他一邊說，一邊又眼巴巴地看著林曉東，“那啥，既然都是一家人了，你看這深更半夜的，我這剛醒，肚子有點空……是不是整點吃的？

燒雞沒有，雞腿也行?。俊?br>
林曉東哭笑不得，這仙家怎么跟個**鬼投胎似的？

他無奈地指了指角落里的冰箱：“里面好像還有我昨天買的幾個鹵雞腿，你自己拿去微波爐熱熱？”

黃小跑一聽，眼睛瞬間亮了，嗖一下竄到冰箱旁，動作麻利地打開冰箱門，拿出雞腿，又熟門熟路地找到微波爐，按下了加熱鍵。

那架勢，比林曉東自己家還熟。

趁著黃小跑搗鼓雞腿的功夫，林曉東走到那件藍(lán)色壽衣前，心情復(fù)雜。

他不再那么害怕，反而多了幾分對張爺爺?shù)膽涯詈鸵唤z責(zé)任。

他輕輕撫過壽衣的布料，低聲道：“張爺爺，是您嗎？

您還有什么放不下的事？”

壽衣靜悄悄的，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。

但林曉東似乎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、焦灼的情緒。

微波爐“?！钡囊宦曧懥?。

黃小跑迫不及待地取出滾燙的雞腿，也顧不上燙，張嘴就啃，吃得滿嘴流油，一邊吃還一邊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嗯……味兒還湊合，就是比老王家的差遠(yuǎn)了……你小子，明天記得去買?。　?br>
林曉東沒理他的吃貨言論，皺眉問道：“小跑，就算知道是張爺爺，跟后山的酒有關(guān)，后山那么大，我們上哪兒找去？

總不能漫山遍野亂挖吧？”

黃小跑啃雞腿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歪著頭想了想：“一般來說，這種執(zhí)念不強(qiáng)的，你找個類似的酒，在他墳前灑了，念叨念叨，多半也就散了。

不過嘛……”他三兩口把雞腿啃完，骨頭精準(zhǔn)地扔進(jìn)了遠(yuǎn)處的垃圾桶，然后**手指，慢悠悠地走到壽衣旁。

“為了穩(wěn)妥起見，還是得確認(rèn)一下具**置。

***筆記里不是記載過‘問跡尋蹤’的小法門嗎？

配合我這鼻子，準(zhǔn)能找著?！?br>
黃小跑說著，小爪子在那件壽衣上輕輕拂過，尤其在那只自動搭下來的袖子附近停留了片刻，似乎在感應(yīng)著什么。

突然，他“咦”了一聲，小爪子停在袖口內(nèi)側(cè)一個極其隱蔽的褶皺里。

他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一夾，竟然從里面拈出來一根東西。

那東西細(xì)如發(fā)絲，通體漆黑，在燈光下泛著一種不自然的啞光。

“這啥玩意兒？”

林曉東湊過去看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(yù)感。

張爺爺一個普通老人，壽衣上怎么會有這種東西？

黃小跑捏著那根黑絲，**臉上的嬉笑表情收斂了，黑豆眼里閃過一絲凝重。

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這不是壽衣上的線頭……這上面有股……很淡但很邪門的陰氣，跟張老爺子本身的執(zhí)念氣息完全不一樣。

像是……不小心沾上的？”

“邪門的陰氣？”

林曉東心里一緊，立刻聯(lián)想到了奶奶筆記最后提及的那個神秘組織。

“嗯?！?br>
黃小跑點點頭，把黑絲遞給林曉東，“收好這玩意兒。

我感覺，這事兒可能沒那么簡單。

張老爺子的死或許正常，但這執(zhí)念不散，說不定背后有點別的說道，有人……或者有什么東西，不想讓他安生？”

林曉東接過那根細(xì)小的黑絲，入手冰涼，甚至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。

他仔細(xì)看著，這黑絲材質(zhì)不明，絕非普通的棉、麻或化纖。

聯(lián)想到奶奶筆記里的警告，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：難道張爺爺這事，竟然無意中牽扯到了那個連奶奶都諱莫如深的“暗棺”組織？

這根黑絲，會是他們無意中留下的線索，還是……故意的標(biāo)記？

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小了，只剩下淅淅瀝瀝的余音。

但白事鋪內(nèi)的氣氛，卻比剛才更加凝重。

黃小跑啃完了雞腿，意猶未盡地**爪子，看著林曉東陰晴不定的臉色，開口道：“咋的，怕了？

現(xiàn)在后悔還來得及，把這鋪子一關(guān)，回你的大城市敲代碼去?！?br>
林曉東握緊了手里那根冰涼的黑絲，又看了看***遺像和那塊溫潤的契約牌，一股莫名的情緒在胸中涌動。

是害怕，但也有對張爺爺遭遇的不平，還有一絲被卷入巨大謎團(tuán)的好奇與責(zé)任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看向黃小跑：“后山，明天天亮就去。

不光是為了了解張爺爺?shù)男脑福乙惨纯?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