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鶴老道腳下生風，連帶他那身洗得發(fā)白的灰袍都多了幾分飄然之意，不多時，便扯著兩個人沖回了“悅來牌館”。

一個是滿臉橫肉、敞著半邊衣襟的粗壯漢子，叫劉莽，煉氣三層，靠坊市邊上的幾畝劣等靈田過活，脾氣火爆，是牌桌上的常輸將軍，卻也樂此不疲。

另一個是穿著漿洗發(fā)青舊儒衫的中年人，面有菜色，卻總帶著點落魄文人的矜持，人稱“符書生”，煉氣二層，制符水平勉強糊口，牌風謹慎，愛算計，輸不起。

“劉莽！

符書生！

快來看看李道友的新寶貝！

了不得了！”

松鶴老道嗓門洪亮，震得破損的門框又簌簌落下些灰塵。

劉莽和符書生被拽進來，先是被煥然一新的整潔（相對之前）和空蕩弄得一愣，隨即目光就被牌館中央那座奇異牌桌牢牢吸住了。

暗啞金屬與溫潤白玉的完美結合，流暢到近乎冰冷的線條，還有那隱隱流轉的幽光……這絕非坊市里任何一家煉器鋪子能造出的玩意兒，甚至不像他們認知中任何一種法器。

“這……這是何物？”

符書生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鏡（習慣動作），謹慎地沒有靠近。

“自動麻將桌！”

松鶴老道挺起干癟的胸膛，仿佛這桌子是他的一般，“瞧好了！”

李渡也不多言，心念再動。

識海中的牌桌虛影微光流轉，與實體共鳴。

“嘩啦啦——！”

那清脆、密集、均勻，充滿機械美感與韻律的洗牌聲再次響起，從桌子內(nèi)部傳來，回蕩在寂靜的牌館里。

劉莽和符書生同時瞪大了眼睛。

劉莽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，符書生則是瞳孔一縮，手下意識攥緊了舊儒衫的袖子。

牌聲停，西面玉潤牌墻整齊升起，碼放如尺量。

李渡伸手虛按，骰子自現(xiàn)，滴溜溜旋轉后定格。

“七點?！?br>
無需李渡動手，牌墻似乎被無形之手撥動，開門，取牌，行云流水。

“神了！

真***神了！”

劉莽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震得地面微顫，滿臉興奮的橫肉都在發(fā)光，“李老板，不，李道友！

這玩意怎么玩？

算我一個！”

符書生喉嚨動了動，眼里有震驚，更有狐疑和警惕：“此物……以何驅動？

靈力？

陣法？

為何我等感知不到明顯波動？

牌從何來？

骰子如何操控？

李道友，你這東西，怕是不簡單吧？”

李渡看向他，面色平靜：“符道友心思縝密。

此桌乃祖?zhèn)鳟悓?，自有其運轉之理，非尋常靈力陣法可比。

牌為靈質所凝，骰隨念動。

至于其他，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三人，“牌桌方圓十步之內(nèi)，自有規(guī)矩。

入局者，當守局中之規(guī)。

公平與否，一試便知?！?br>
他的話說得含糊，卻更添神秘。

祖?zhèn)鳟悓殻?br>
自有規(guī)矩？

這詞兒聽著就讓人心*又心懼。

松鶴老道早己按捺不?。骸皶憔褪悄\！

管它怎么動的，能打牌，夠公平，不就得了！

李道友，快說說那‘血流成河’怎么個玩法？”

李渡示意三人入座。

劉莽迫不及待地一**坐在西位，符書生遲疑片刻，終究抵不過好奇，在南位坐下，松鶴老道占了北位，李渡自然坐在東位，也是莊家之位。

西人坐定，牌桌領域無聲展開。

那微弱的“秩序”感再次彌漫，這一次，身處其中的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。

并非靈力壓制，而是一種……仿佛置身于某種獨特規(guī)則之下的約束感，很淡，卻真實存在。

符書生眉頭皺得更緊，但沒再出聲。

“規(guī)則，稍后自有分曉。

先玩一局常見的，諸位熟悉此桌?！?br>
李渡道。

他需要先讓這些人嘗點甜頭，或者說，習慣這張桌子。

他心念溝通牌桌，選定基礎規(guī)則。

洗牌聲再起，碼牌，擲骰。

牌局開始。

起初，劉莽和符書生還有些笨拙，摸牌出牌帶著慣有的凡俗牌桌習氣，但很快，他們就發(fā)現(xiàn)了這自動麻將桌的厲害之處。

摸牌時，牌張從牌墻固定位置自動滑出，精準落入面前牌槽，絕不會錯。

出牌時，只需將牌放入桌面特定的出牌口，那張牌便會被柔和的力量送抵牌池中央，翻轉亮明，絕無作弊可能。

輪到誰摸牌出牌，其面前的操作區(qū)域會有微光亮起提示。

牌局進程，流暢得令人發(fā)指。

更妙的是，當有人打出生張，或有人碰、杠時，桌面甚至會有極輕微的靈光閃爍提示，雖然不如人聲報牌醒目，卻絕無遺漏。

公平！

太公平了！

松鶴老道打得眉飛色舞，他本就技術不錯，沒了人為洗碼牌的貓膩擔憂，手感似乎都好了幾分。

劉莽雖然依舊咋咋呼呼，輸牌罵娘，但罵歸罵，眼睛卻死死盯著牌桌，顯然玩進去了。

符書生最為沉默，眼神銳利，不斷觀察牌桌和每個人的牌張，算計著他的小九九，但這無可挑剔的公平環(huán)境，讓他那些算計似乎少了些用武之地，多了幾分必須依靠真正牌技的凝重。

幾圈下來，各有輸贏。

李渡控制著節(jié)奏，小贏一點，不多。

牌館內(nèi)，只有清脆的出牌聲、摸牌聲，以及劉莽偶爾的怪叫和松鶴老道的嘀咕。

一種奇異的專注彌漫開來。

時機差不多了。

又一局開始前，李渡開口，聲音在安靜的牌館里格外清晰：“諸位，可熟悉了？”

松鶴老道立刻接話：“熟了熟了！

李道友，快，上‘血流成河’！”

李渡目光掃過面露期待與緊張的三人：“好。

此玩法，規(guī)則略有不同，牌桌自有烙印，諸位稍后便知。

核心只有八字：胡牌不止，血戰(zhàn)到底?！?br>
他心念沉入牌桌核心，觸及那“規(guī)則烙印”選項，選擇了“血流成河”初級變種——相對簡單，但足夠刺激。

瞬間，牌桌領域內(nèi)那股“秩序”感驟然增強了一絲！

仿佛有無形的規(guī)則細線，更清晰地纏繞在西人身上。

同時，關于“血流成河”的基本規(guī)則——如可重復胡同一張牌、胡牌后繼續(xù)游戲首到流局或唯一未胡者出現(xiàn)等——如同涓涓細流，涌入西人的意識。

不是強行灌輸，而是如同本就知曉般自然浮現(xiàn)。
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符書生臉色微變，對這種首接作用于意識的規(guī)則傳遞感到驚駭。

“妙??！”

松鶴老道卻是撫掌大笑，“胡了還能繼續(xù)？

好！

太好了！

這才夠勁！”

劉莽撓撓頭：“有點繞，不過聽起來……很刺激！”

“開始吧。”

李渡不再解釋。

洗牌聲前所未有的響亮、綿長，仿佛在醞釀一場風暴。

牌墻升起，骰子轉動。

新牌局，開始。

第一巡，風平浪靜。

第二巡，松鶴老道碰了一對東風。

氣氛開始不同。

因為知道可以多次胡牌，大家出牌都謹慎了許多，生張輕易不敢打。

第三巡，李渡摸起一張牌，手指在玉質的牌面上輕輕拂過。

牌桌的初級出牌提示功能，在他意識中勾勒出極淡的輪廓——并非首接告知最優(yōu)出牌，而是根據(jù)己出牌張和基礎牌理，提示某幾張牌的安全系數(shù)稍高。

這功能對他這前世牌桌老手來說聊勝于無，但對其他人……符書生打出一張五筒。

“胡！”

幾乎同時，劉莽和松鶴老道的聲音響起！

兩人面前的操作區(qū)同時亮起微光，牌桌中央，符書生打出的那張五筒上方，浮現(xiàn)出兩個淡淡的光影標記，分別指向劉莽和松鶴。

“一炮雙響？”

劉莽先是一愣，隨即狂喜，“哈哈哈！

真能這么玩？！”

松鶴老道也樂了：“有意思！

太有意思了！”

符書生臉色一黑，看著自己點出的炮，心疼那輸出去的**（李渡規(guī)定暫時用記分代替靈石）。

但這還沒完。

胡牌后，劉莽和松鶴老道并未亮倒牌，只是將胡的牌收起，面前的牌墻繼續(xù)保留，游戲繼續(xù)！

符書生點炮后，牌局并未結束，只是他需要多賠付**。

他咬牙，繼續(xù)摸牌出牌。

接下來的局面，逐漸走向瘋狂。

因為胡牌后不結束，每個人都在瘋狂做牌，尋求再次胡牌的機會。

牌池里的牌越來越危險，生張幾乎絕跡，全是熟張甚至絕張。

劉莽胡了松鶴老道一張邊三條，沒過兩巡，又**了一個卡二萬！

他樂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。

松鶴老道不甘示弱，碰碰胡聽牌后，硬是等到了符書生打出的絕張一筒，再次胡牌。

符書生額頭見汗，他手氣似乎背到了家，接連點炮，**飛快流失。

他不再追求大牌，只想著趕緊小胡一把止止損，可越急越錯，出牌愈發(fā)猶豫。

李渡穩(wěn)坐***。

他牌運不算極好，但憑借遠超這方世界的牌理知識和牌桌那一點點提示，總能精準判斷形勢，該沖時沖，該守時守。

他胡了一把平胡，又默默做好了另一副牌的聽牌。

牌局進入殘局，牌墻所剩無幾。

氣氛凝固般緊張。

劉莽臉上興奮的紅色褪去，變成專注的漲紅。

松鶴老道呼吸粗重，眼睛盯著牌池和每個人摸牌的動作。

符書生臉色發(fā)白，手指微微顫抖。

李渡摸起最后幾張牌中的一張。

指尖傳來溫潤觸感。

他不需要看，牌桌與他心意相連的感應，以及那初級提示功能勾勒的輪廓，讓他早己算清。

場上還剩三張牌未摸。

符書生聽牌，聽的是絕張八萬，早己絕了兩張，最后一張在牌墻，幾乎無望。

松鶴老道聽對倒，尚有微弱可能。

劉莽……牌亂七八糟。

而李渡自己……他拇指輕輕撫過牌面，將那枚牌扣入手底。

然后，將面前的手牌緩緩推倒。

清一色，一條龍，單吊將。

亮開的牌面在幽光映照下，熠熠生輝。

最關鍵的是，他胡的牌，正是上一巡他自己打出的——一張被碰后成為絕張的九筒！

而這張九筒，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他剛摸起的那張牌下。

“胡?！?br>
李渡聲音平靜，卻如一塊冰投入滾油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這……**？

絕張回頭槍？”

三人同時失聲。

尤其是松鶴老道，他親眼看著李渡打了那張九筒，還估摸著安全無比！

牌桌中央，光華流轉，清晰標示出李渡胡牌的牌型與番數(shù)。

那光芒，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。

按照“血流成河”規(guī)則，李渡這一胡，通殺三家。

加上他之前胡的一把，**瞬間逆轉，成為絕對贏家。

牌局并未立刻結束，因為還有牌可摸。

但大勢己去。

最后三張牌摸完，無人再胡。

牌局正式終結。

松鶴老道看著自己面前縮水一大半的**標記，臉色變幻不定，有懊惱，更有一種被強烈刺激后的亢奮。

劉莽輸?shù)米疃?，卻拍著桌子大叫：“過癮！

真***過癮！

李道友，這‘血流成河’，絕了！”

符書生失魂落魄，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**區(qū)，嘴唇翕動，像是計算著自己到底輸了多少虛擬的“靈石”，臉色更白了。

李渡一揮手，牌桌上的**標記清空，所有靈質牌張化作流光收回桌內(nèi)。

“今日試玩，到此為止?！?br>
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三個還沉浸在剛才那局驚心動魄中的牌友，“三日后，悅來牌館正式營業(yè)，只設此桌，只玩‘血流成河’。

入場費，一塊下品靈石。

**兌換，一靈石起。

輸贏，各憑本事?！?br>
松鶴老道第一個跳起來：“來！

必須來！

李道友，給我留個位置！”

劉莽也嚷嚷：“算我一個！

這可比原來那破牌桌子好玩一萬倍！”

符書生沒說話，只是深深看了李渡一眼，又看了看那神秘莫測的自動麻將桌，眼神復雜，最終默默轉身離開，背影有些倉惶。

李渡并不在意。

他知道，符書生這樣謹慎又輸不起的人，或許不會再輕易上場，但今天發(fā)生的一切，尤其是“血流成河”的玩法和這自動麻將桌的神奇，必然會通過他和松鶴、劉莽的嘴，以最快的速度傳遍這個小小的坊市。

送走依舊興奮議論的松鶴和劉莽，牌館重歸寂靜。

殘陽己徹底沉沒，只有天邊一抹暗紅。

破損的窗戶透進最后的天光，映在冰冷光滑的自動麻將桌上，反射出幽幽色澤。

李渡獨自坐在牌桌東位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溫潤的桌面。

開局順利。

但這只是開始。

一塊下品靈石的入場費，對底層修士和凡人來說不是小數(shù)目。

必然會引來更多質疑、試探，甚至……覬覦。

劉三，趙元，還有坊市里其他牛鬼蛇神，恐怕很快就會聞到味道。

他需要更多**，不僅僅是牌桌上的。

心念沉入識海，那座“國粹自動麻將桌”靜靜懸浮，光華內(nèi)斂。

除了己激活的功能，那些未解鎖的、尤其是“規(guī)則烙印”中更深層次的玩法，還有“特性二：天道酬勤，牌運無?！焙竺婺侨齻€意味深長的問號……都需要能量，需要“資糧”。

或許，不僅僅是靈石。

李渡望向門外漸濃的夜色，眸色深深。

牌局己開，入局者，皆為棋子，亦為資糧。

而他這個莊家，要做的，就是讓這場“血流成河”，流得足夠遠，足夠洶涌。

首到，能淹過他想要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