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
喘不過氣的黑暗。

林笑笑是被憋醒的。

她睜開眼，眼前黑得跟潑了墨似的。

耳朵里塞滿了古怪的調(diào)子——嗩吶尖得像要戳破天，混著嗚嗚咽咽的哭聲，還有……泥土砸下來的悶響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一聲接一聲，不緊不慢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毛。

她扭了扭身子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裹得跟粽子似的，動彈不得。

手往旁邊一摸——冰涼梆硬的木頭板子。

再往另一邊摸……摸到個人！

那人一動不動，渾身冰涼，穿著滑溜溜的綢緞衣裳。

棺材！

合葬！

她這是給人陪葬了！

林笑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她記得自己剛才還在公司加班改PPT，改得眼前發(fā)黑心口疼，怎么眼睛一閉一睜，就躺進(jìn)棺材里了？

外面的土還在往棺材上蓋。

聲音越來越悶，空氣越來越稀薄。

“救命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見。

不能死在這兒！

剛死過一次，哪有立馬再死一回的道理！

林笑笑狠命掙扎起來，手腳亂蹬，肩膀死命撞棺材板。

砰！

砰！

砰！

聲音在狹小的棺材里悶悶地響。

外面填土的動靜停了停，隨即響起幾聲驚叫：“棺、棺材里有動靜！”

“詐尸了？！”

“王爺……王爺顯靈了？！”

林笑笑心里一喜——有反應(yīng)就好！

她更用力地撞起來，扯著嗓子喊：“開棺！

快開棺！

王爺沒死！”

可外頭的人像是嚇傻了，光聽見亂糟糟的腳步聲和尖叫，就是沒人來開棺。

空氣快沒了。

林笑笑喘得跟拉風(fēng)箱似的，眼前開始冒金星。

她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下來——前世跟難纏甲方周旋練出的本事，這會兒派上用場了。

她側(cè)過身，艱難地把手往旁邊那人脖子上一搭。

冰涼。

但指尖停留久了，好像……好像摸到一絲絲跳動？

很弱，弱到幾乎感覺不到，但確實在跳！

有救！

林笑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在被捆成粽子的情況下，硬是把自己挪到了那人身上。

她回憶著以前公司培訓(xùn)時學(xué)的急救——沒手做按壓，那就先吹氣！

她深吸一口棺材里僅存的污濁空氣，對準(zhǔn)那冰涼的嘴唇就吹了過去。

吹一次，停一下，聽聽動靜。

沒反應(yīng)。

再吹。

吹到第三次時，她感覺身下的胸膛微微動了一下。

有戲！

林笑笑精神一振，也顧不上姿勢別扭，用肩膀抵著那人的胸口，一下下用力往下壓。

一、二、三……她在心里默默數(shù)著，汗水糊了一臉。

不知按了多久，就在她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來時——“咳！”

一聲輕微的咳嗽，真真切切地從她身下傳了出來。

活了！

幾乎同時，外頭傳來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巨響——棺材蓋被撬開了！

刺眼的天光猛地照進(jìn)來，林笑笑被晃得睜不開眼。

新鮮空氣涌進(jìn)鼻腔，她大口大口喘著氣，嗆得首咳嗽。

等她好不容易適應(yīng)了光線，抬眼一看，魂差點嚇飛。

棺材外圍了黑壓壓一圈人。

披麻戴孝的、拿著法器的、穿著華貴衣裳的……個個瞪圓了眼，活像見了鬼。

所有人的目光先釘在她身上——這個本該是死人、此刻卻趴在王爺身上的陪葬丫鬟。

然后，齊刷刷轉(zhuǎn)向她身下。

那位據(jù)說己經(jīng)死透了的寧王李玄，睫毛顫了顫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，映著天空的亮光。

然后慢慢聚焦，掃過棺材邊那一張張驚恐的臉，最后落在最前面那位渾身發(fā)抖的太妃身上。

他張了張嘴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……本王……這是睡了多久？”

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風(fēng)刮過墳地松樹的嗚嗚聲。

林笑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又轉(zhuǎn)回到她身上，那眼神，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。

“妖女——??！”

太妃的尖叫劃破了寂靜，她指著林笑笑，手指抖得跟秋風(fēng)里的葉子似的，“你對我兒施了什么妖法？！”

幾個壯實家丁沖上來，把林笑笑從棺材里拖了出來。

麻繩往她手腕上一勒，疼得她倒抽冷氣。

她被推搡著站在墳坑邊，頭發(fā)散了，衣裳臟了，活像個剛從土里扒拉出來的乞丐。

初春的風(fēng)一吹，冷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
李玄被人扶著出了棺材，裹上厚厚的裘毯，安置在軟椅上。

他臉色還是白得嚇人，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很，越過人群，首勾勾地落在林笑笑身上。

那眼神……不像看救命恩人，倒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。

林笑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壞了，剛出狼窩，又入虎穴。

“押下去！

關(guān)進(jìn)柴房！”

太妃驚魂未定地嚷著，“嚴(yán)加看管！

等王爺身子好些了，再好好審這妖女！”

家丁推著林笑笑就走。

轉(zhuǎn)身的剎那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
李玄還看著她，眼睛微微瞇了起來。

柴房的門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關(guān)上，落了鎖。

林笑笑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。

手腕被麻繩磨破了皮，**辣地疼。

但她顧不上疼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
完了。

妖女這名頭是摘不掉了。

那位王爺……怎么看都不像善茬。

那眼神，分明是在掂量她值幾斤幾兩。

門外有腳步聲走近，停在門口片刻，又慢慢走遠(yuǎn)。

是看守？

還是來探聽虛實的？

林笑笑抱緊膝蓋，把自己縮成一團(tuán)。

窗外的天，一點一點黑透了。

總算是活下來了。

可接下來怎么辦？

在這鬼地方，一個“妖女”要怎么活下去？

還有那位死而復(fù)生的王爺……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盤？

柴房角落的陰影里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
很輕。

但林笑笑看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