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東劉嬸的敲門聲像催命符，一下比一下急，門板被震得嗡嗡響。

林峰攥著那片枯葉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，腦子里亂糟糟的——剛才那詭異的“幻象”還沒消化，房租的催繳又像一盆冷水澆下來。

“林峰！

裝死呢？

趕緊開門！”

劉嬸的嗓門穿透門板，帶著刻薄的尖利，“別以為躲著就能賴掉房租，我告訴你，這棟樓還沒人敢欠我的錢！”

林峰咬了咬牙，把枯葉塞進褲兜，又把那本線裝書塞進床底的舊鞋盒里，用幾件舊衣服蓋住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拉開門。

門口站著個微胖的中年女人，燙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(fā)，臉上涂著厚厚的粉底，此刻正雙手叉腰，三角眼瞪得溜圓。

“你總算肯開門了？”

劉嬸上下打量著林峰，鼻子里“哼”了一聲，“我可告訴你，今天這房租你必須交，不然今晚就給我搬出去，別占著**不**！”

“劉嬸，再寬限幾天行嗎？”

林峰放低了姿態(tài)，聲音帶著懇求，“我剛丟了工作，手頭實在周轉(zhuǎn)不開，過幾天一定給你補上。”

“丟工作？

丟工作是你的事，跟我有關(guān)系嗎？”

劉嬸翻了個白眼，語氣尖酸，“我管你是丟工作還是被開除，我的房租可不能少一分！

當(dāng)初租給你是看你小伙子還算老實，沒想到也是個耍無賴的主兒！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往屋里瞟，看到墻角堆著的雜物和床上沒疊的被子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：“你看看你這屋子，臟得像個**，我都嫌收你房租晦氣！

趕緊的，要么交錢，要么收拾東西走人！”

林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屈辱感像潮水般涌上來。

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卻只能忍著氣說：“劉嬸，求你了，就三天，三天后我一定把房租給你?！?br>
“三天？

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跑？”

劉嬸根本不相信，“我可沒空跟你耗，現(xiàn)在就給你兩個選擇，交錢，或者滾蛋！”

就在這時，林峰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劉嬸手腕上戴著的一個銀鐲子。

那鐲子看著有些年頭了，表面坑坑洼洼，還沾著點油污，款式也老氣。

不知怎么的，他腦子里突然閃過剛才握枯葉時的感覺，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：“劉嬸，你這鐲子……戴了很久了？”

劉嬸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手腕，撇撇嘴：“你管我戴多久？

怎么，想拿這鐲子抵房租？

告訴你，這可是我婆婆傳下來的，金貴著呢！”

“不是不是，”林峰連忙擺手，心里卻突然有了個大膽的念頭，“我就是隨便問問……劉嬸，你要是實在不信我，我這有個東西，你先拿著，就當(dāng)是押著，等我交了房租再贖回來，行嗎？”

他一邊說，一邊轉(zhuǎn)身從桌上拿起那個豁口的粗瓷碗——就是剛才從地攤上撿來的那個，他剛才“看”到碗底有“成化”二字的那個。

“你拿個破碗給我？”

劉嬸看著那豁口的碗，眼睛瞪得更大了，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“林峰，你是不是窮瘋了？

這破玩意兒扔大街上都沒人撿，你還想拿它押房租？

我看你是故意消遣我！”

“劉嬸，這碗看著不起眼，但說不定是個老物件?！?br>
林峰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，心里卻一點底都沒有，“您先拿著，就三天，三天后我把房租送來，再把碗贖回來，要是我沒做到，這碗就歸您，房租我也照交，行嗎？”

他其實也不知道這碗到底是不是“老物件”，剛才的幻象太離奇，他甚至懷疑是自己壓力太大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
但現(xiàn)在實在沒別的辦法，只能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。

劉嬸狐疑地看著林峰，又看了看那碗。

碗確實破得厲害，上面還沾著灰，但不知怎么的，被林峰這么一說，她心里竟有了點動搖。

她這人就信這些“老物件”，總覺得老東西能帶來福氣。

而且她看林峰說得認(rèn)真，不像是在撒謊，加上這破碗就算不值錢，也損失不了什么，便不情不愿地接過碗：“行吧，就給你三天！

三天后你要是交不上房租，這碗歸我，你也立馬給我滾蛋，聽見沒有？”

“聽見了，謝謝劉嬸！”

林峰松了口氣，連忙點頭。

劉嬸把碗往隨身的布包里一塞，又瞪了林峰一眼，才扭著肥胖的身子噔噔噔地走了。

關(guān)上門，林峰后背的衣服己經(jīng)被冷汗浸濕了。

他癱坐在床上，心臟還在狂跳。

剛才那招純屬僥幸，能不能成，他心里一點譜都沒有。

“成化……成化年間的瓷器？”

他喃喃自語。

他對古董一竅不通，但也知道“成化瓷”好像很值錢，尤其是那個什么“斗彩雞缸杯”，據(jù)說能拍出天價。

可這破碗看著實在太普通了，怎么看也不像值錢的樣子。

他突然想起床底的線裝書，連忙翻出來，借著那盞接觸不良的節(jié)能燈，仔細(xì)翻看。

書里關(guān)于瓷器的描述不多，只有寥寥幾頁，字跡模糊難辨，他費了好大勁才勉強看懂幾句。

“明瓷尚雅，成化尤甚，胎薄釉潤，色如凝脂……民窯雖糙，亦有精品，隱于市井，待有緣者識之……”看著這些話，林峰的心跳越來越快。

他把書小心翼翼地收好，又摸出那片枯葉，握在手里。

這一次，他沒有盯著任何東西，卻隱約感覺到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順著指尖往身體里鉆。

“難道這觀物術(shù)是真的？”

他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峰揣著僅剩的二十五塊錢，先去包子鋪買了個饅頭，一邊啃一邊往人才市場趕。

人才市場里人山人海，到處都是找工作的人，擠得水泄不通。

林峰拿著自己那幾份打印得皺巴巴的簡歷，在各個**攤位前穿梭，卻一次次被拒絕。

“我們要本科以上學(xué)歷的。”

“不好意思，我們招有經(jīng)驗的設(shè)計師，助理己經(jīng)招滿了?！?br>
“你這簡歷……沒什么亮點啊?！?br>
一次次的拒絕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，讓他越發(fā)沮喪。

到了中午，簡歷還沒發(fā)出去一半，肚子又餓了，他卻舍不得再花錢買吃的，只能找了個角落，喝著自帶的白開水，啃著早上剩下的半個饅頭。

就在這時，手機響了，是他老家的母親打來的。

“小峰啊，最近過得怎么樣？

工作還順利嗎？”

母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鄉(xiāng)音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(dān)憂。

林峰心里一酸，強裝輕松地說：“媽，我挺好的，工作順利著呢，就是最近忙，沒顧上給你打電話?！?br>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?！?br>
母親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，“**最近腰又不舒服了，我想帶他去縣醫(yī)院看看，家里錢不太夠……你要是方便，能不能先打兩千塊錢回來？”

林峰的心猛地一沉。

父親的腰病是**病了，一首沒好好治，他早就想帶父親去大醫(yī)院看看，可一首沒攢下錢。

現(xiàn)在母親開口要錢，他卻拿不出來。

“媽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喉嚨發(fā)緊，“我……我最近剛交了房租，手頭有點緊，要不……要不我過幾天再給你打過去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母親的聲音低了下去：“是不是工作不順心??？

沒事，錢的事不急，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，別太累了?！?br>
“嗯，媽，我知道了。”

林峰掛了電話，眼眶有些發(fā)熱。

他攥緊了拳頭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必須盡快賺到錢！

離開人才市場，林峰沒有首接回出租屋，而是朝著江城最大的古玩市場走去。

他想試試，那觀物術(shù)到底是不是真的，那個破碗到底值不值錢。

江城的古玩市場在老城區(qū)，一條老街兩旁擺滿了攤位，賣什么的都有：玉石、字畫、瓷器、錢幣……琳瑯滿目，真假難辨。

街上人來人往，有抱著撿漏心態(tài)的游客，也有穿著講究的行家，還有不少像林峰這樣，一臉茫然的生面孔。

林峰走在街上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
他不知道該怎么鑒定，也不知道該找誰問。

他看到一個攤位前擺著不少瓷器，便走了過去，裝作感興趣的樣子，一邊看一邊偷偷握著兜里的枯葉。

攤主是個中年男人，看林峰穿著普通，也沒太在意，只顧著跟旁邊的人聊天。

林峰的目光落在一個青花瓷瓶上，握住枯葉，集中精神去“看”。

眼前再次閃過一層薄霧，緊接著，他“看”到一個現(xiàn)代化的工廠車間，工人們正在批量生產(chǎn)這種瓷瓶，瓶身上的花紋是用機器印上去的。

虛影一閃而過，林峰心里了然——這是個現(xiàn)代仿品。

他又試了幾個攤位，有舊書、有銅錢、有玉佩，大多都是仿品，只有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銅鎖，讓他“看”到了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的男人用它鎖柜子的畫面，似乎有些年頭。

但他現(xiàn)在最關(guān)心的還是那個破碗。

他找了個看起來比較靠譜的店鋪，店里擺著不少瓷器，老板是個戴眼鏡的老頭，正坐在柜臺后看書。

“老板，我想請教個事。”

林峰鼓起勇氣走進去。

老頭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打量了他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有個碗，想讓您看看是不是老物件?！?br>
林峰說著，就要從包里拿碗，卻突然想起碗被劉嬸拿走了，頓時一臉尷尬，“哦……碗沒在我身上，我就是想問問，成化年間的民窯碗，大概能值多少錢？”

老頭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小伙子，你是看鑒寶節(jié)目看多了吧？

成化瓷是值錢，但大多是官窯精品，民窯的存世量雖然多，可品相好的也不多，像你說的這種有豁口的破碗，就算真是成化的，也值不了幾個錢，頂天了幾千塊，還得碰著有人喜歡?！?br>
幾千塊？

林峰心里咯噔一下。

雖然沒他想象中多，但對現(xiàn)在的他來說，己經(jīng)是一筆巨款了！

足夠交房租，還能給家里寄點錢。

可問題是，那碗在劉嬸手里，怎么拿回來？

劉嬸要是知道這碗值幾千塊，肯定不會輕易還給他。

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，手機突然響了，是個陌生號碼。

他接起來，里面?zhèn)鱽硪粋€陌生男人的聲音，語氣不善：“是林峰嗎？

我是趙曼的表哥，曼曼跟我說了你們的事，你小子是不是欺負(fù)她了？

有種的出來聊聊！”

林峰皺起眉：“我沒欺負(fù)她，我們只是和平分手。”

“和平分手？

我看你是沒錢了，被曼曼甩了吧？”

男人的聲音帶著嘲諷，“別廢話，半小時后，在你們以前常去的那家‘遇見’咖啡館門口等著，不然我就去你公司找你！”

說完，對方就掛了電話。

林峰捏著手機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
他知道趙曼有個表哥，是個街頭混混，以前就看他不順眼，沒想到現(xiàn)在竟然找上門來了。

去還是不去？

不去的話，以那混混的脾氣，說不定真會去以前的公司鬧，到時候更麻煩。

去的話，肯定沒好事，少不了一頓羞辱，甚至可能挨打。

他看了看手里僅剩的幾塊錢，又想起母親的電話，想起劉嬸手里的破碗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狠勁。

去就去！

他現(xiàn)在己經(jīng)一無所有了，還怕什么？

他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身朝著“遇見”咖啡館走去。

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，卻驅(qū)不散他心里的陰霾。

他不知道，這場突如其來的約見，會給他帶來新的麻煩，還是……新的轉(zhuǎn)機。

而此刻，劉嬸正坐在家里的沙發(fā)上，手里拿著那個破碗，跟她的老姐妹視頻通話。

“你看我昨天收的‘抵押物’，那小子還說是什么老物件，我看就是個破爛?！?br>
她對著鏡頭撇撇嘴，隨手把碗放在了茶幾上，“等三天后他交不上房租，我就把這破碗扔垃圾桶里去！”

她沒注意到，茶幾的一角，放著一**收到的水電費催繳單，上面的數(shù)字讓她皺緊了眉頭。

而那只被她嫌棄的破碗，在客廳的燈光下，碗底那模糊的“成化”二字，似乎又清晰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