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(jiān)工趙西臉上的橫肉抖了抖，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荒謬的笑話，爆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狂笑：“哈哈哈！

**兒！

***是真摔壞腦子了，還是擱這兒跟老子逗悶子呢？！”

他笑得前仰后合，鞭子在空中甩得“啪啪”作響，引得周圍幾個監(jiān)工和附近的役工都投來譏諷和看熱鬧的目光。

“就你？

一個連御石都能鑿壞的廢物點心，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瓣蒜？

還你的法子？

你有個屁的法子！”

趙西止住笑，眼神變得兇狠，鞭梢?guī)缀醮恋?a href="/tag/lifugu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富貴的鼻尖上，“少**給老子耍花樣！

趕緊去干活！”

李富貴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，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。

他猛地低下頭，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**和屈辱，腰彎得更低，語氣更加謙卑，甚至帶上了幾分惶恐：“監(jiān)工大哥明鑒！

小的不敢?；樱桓覒蚺?！

小的…小的只是想著，若能幫大哥您把這差事辦得漂亮些，您臉上也有光不是？

小的家里祖輩確實是石匠，傳下過幾句口訣…前幾天摔那一下，昏昏沉沉的，夢里好像…好像祖宗又顯靈了，罵小的不肖，連祖宗吃飯的本事都忘了，還指點了幾句…”他半真半假，語無倫次，將一切推給“祖?zhèn)魇炙嚒焙汀白孀谕袎簟薄?br>
在這個普遍敬畏鬼神的時代，這反而是最容易讓人接受，也最難以查證的借口。

他刻意表現(xiàn)得惶恐而真誠，將一個驟然得到“祖宗指點”，急于表現(xiàn)卻又害怕再次出錯的罪工心態(tài)，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
趙西臉上的兇悍和譏誚稍稍凝滯了一下。

他瞇起那雙三角眼，上下打量著李富貴，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。

但李富貴此刻的表情管理堪稱影帝級別，只有畏縮、討好和一種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急切。

“祖?zhèn)魇炙嚕?br>
祖宗托夢？”

趙西將信將疑地重復(fù)著，手里的鞭子不再晃動。

他不是傻子，上面催石料催得如同催命，張扒皮天天把他們這些監(jiān)工罵得狗血淋頭，若能真提高點效率，他趙西確實能在張扒皮面前露露臉，說不定還能得點賞錢。

這小子…難道真走了**運？

“你…”趙西的語氣緩和了一絲，但依舊充滿懷疑，“你說說看，什么法子？

要是敢糊弄老子，耽誤了工夫，老子把你剩下半條腿也打斷！”

成了！

初步的懷疑被打消了！

李富貴心中暗喜，知道第一關(guān)算是過了。

他不敢怠慢，立刻根據(jù)腦海中工程知識庫里《礦山開采優(yōu)化技術(shù)》和《巖土力學(xué)基礎(chǔ)》的知識，結(jié)合眼前這片巖體的具體情況，組織語言。

他不再蹲著，而是就著低頭的姿勢，用手指在滿是碎石和塵土的地面上快速劃拉起來。

“監(jiān)工大哥您請看，”他指著面前陡峭的采石面，盡量用最淺顯首白的話解釋，“現(xiàn)在弟兄們都是在正面，跟這石頭硬頂硬，就像…就像拿牙去啃鐵疙瘩，費勁不說，還崩牙！”

他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巖石剖面。

“可這石頭啊，它不像鐵疙瘩那么渾實。

它里頭是一層一層的，有‘層面’，就像千層餅！

順著這層面下釬子，借上巧勁，就能把它一層層‘揭’開來，省力得多！”

這是利用巖層節(jié)理。

接著，他又在陡峭的巖壁下方畫了個凹陷，“還有，現(xiàn)在光在底下掏，掏空了，上面的石頭懸著，多危險吶！

指不定啥時候就塌下來，砸著人！”

他在巖壁側(cè)面畫出了階梯狀的線條，“得從上往下，像剝洋蔥，一層一層往下‘剝’，又安全，石頭也容易處理?！?br>
這是階梯式開采法。

最后，他指向那些正喊著號子、用血肉之軀掄動巨大石錘的役工，“再說這工具。

全靠人掄大錘砸釬子，震得手麻胳膊酸，一天下來也砸不了幾個眼。

能不能…能不能找木匠做幾個大的木槌，或者做個結(jié)實的木架子，前面卡住鐵釬，后面讓幾個人一起壓那木架子尾巴？

這…這叫…對，借力！

就像撬石頭一樣！”

他引入了杠桿原理。

李富貴一邊說，一邊快速在地上畫出簡易的杠桿和木槌示意圖。

他沒有講任何高深的力學(xué)公式，全部用最接地氣、這些古代工匠和監(jiān)工能聽懂的方式表達。

趙西抱著胳膊，臉上的懷疑漸漸被驚訝和沉思取代。

他不懂什么**力學(xué)原理，但他常年跟石頭打交道，李富貴說的“一層層揭”、“從上往下剝”、“借力”，仿佛一下子點醒了他某些模糊的經(jīng)驗。

是啊，有時候順著石縫撬，就是省勁！

有時候掏狠了，上面確實會塌！

這小子說的…好像***真有點道理！

“你…”趙西繞著李富貴畫的那些簡陋圖示走了兩圈，越看越覺得可行，尤其是那個“借力”的木架子，要是真能做出來…他仿佛看到了石料產(chǎn)量提升，張扒皮難得的笑臉，甚至白花花的賞銀！

貪婪和功利心最終壓過了疑慮。

趙西猛地停下腳步，一拍大腿，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響：“行！

**兒，老子今天就信你這一回，也信你祖宗一回！”

他指著旁邊一片不大的區(qū)域，“這塊地方，今天就歸你折騰！

需要什么？

說！”

李富貴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，后背己被冷汗浸濕。

他連忙躬身：“需要幾個經(jīng)驗老到的石匠師傅，聽小的指揮找那‘層面’。

再需要幾個木匠，按小的說的做那大木槌和…和借力的木架子?！?br>
“成！”

趙西也是個急性子，立刻扯著嗓子吆喝起來，“王老鑿！

劉拐子！

你們幾個老家伙，過來！

還有你們幾個木匠，都過來！

聽著，從現(xiàn)在起，這片地方，暫時聽**兒…聽李工頭的吩咐！

他讓你們怎么干，就怎么干！”

被他點名的幾個頭發(fā)花白、滿臉風(fēng)霜的老石匠，和幾個瘦削的木匠，面面相覷，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濃濃的不信任。

**兒？

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，還剛鑿壞了御石的倒霉蛋？

工頭？

還聽他的？

開什么玩笑！

王石頭在一旁看著，拳頭攥得緊緊的，既是替李富貴擔(dān)心，又隱隱有一絲期待。

李富貴知道，理論說得天花亂墜，最終還得靠實踐說話，必須讓這些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師傅心服口服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那幾個老石匠面前，態(tài)度恭敬卻不卑微。

“王師傅，劉師傅，幾位老師傅，”他指著巖壁，“麻煩您幾位，用手摸摸這里，是不是感覺有一條隱隱的縫？

再摸摸這里，是不是感覺石頭紋理的方向有點不一樣？”

他引導(dǎo)著老石匠們?nèi)ビ|摸、感受巖層的節(jié)理和走向。

起初，老石匠們還帶著抵觸情緒，但當(dāng)他們按照李富貴指點的位置和方向，親手用鐵釬試探時，果然發(fā)現(xiàn)比平時盲目硬鑿省力了不少，巖石也更容易沿著某個預(yù)想的方向裂開！

“咦？

神了！”

一個老石匠忍不住低呼出聲，看向李富貴的眼神變了。

“這里…這里好像真是‘軟肋’！”

另一個老石匠也驚訝道。

木匠那邊，在李富貴的詳細講解和比劃下，也開始利用現(xiàn)場能找到的木料和廢鐵件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刳s制大型的木槌和簡易的杠桿撬棍。

當(dāng)?shù)谝粋€需要西人合力壓動杠桿才能撬動的、數(shù)百斤重的巨石，伴隨著“轟隆”一聲巨響和彌漫的塵土，從巖體上被完整地撬落下來時，整個采石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！

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役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，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塊需要他們鑿擊大半天才能勉強弄下來的巨石，就這么被一個奇怪的木頭架子，“輕松”地撬了下來！

趙西張大了嘴巴，半天合不攏，猛地一巴掌拍在李富貴的后背上，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：“好小子！

真***有你的！

哈哈哈！

祖宗顯靈，真是祖宗顯靈啊！

**，以后這片就歸你管了！

就按你這個法子干！”

李富貴被拍得齜牙咧嘴，心里卻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成就感。

他賭對了！

知識就是力量，古今皆然！

他偷偷看了一眼腦海中的界面，似乎工程知識庫的圖標(biāo)微微亮了一絲，而項目管理選項下，一個原本灰暗的極細微進度條，也仿佛被注入了能量，隱約亮起了一小截。

“實際應(yīng)用知識，真的能提升這金手指的權(quán)限或熟練度？”

李富貴若有所思，這發(fā)現(xiàn)比撬動巨石更讓他興奮。

然而，他還沒來得及細想，就敏銳地感受到幾道如同毒蛇般陰冷、充滿嫉妒和怨恨的目光，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
他不用回頭也知道，是另外幾個監(jiān)工，尤其是原本負責(zé)這片區(qū)域、那個臉上帶疤的工頭——孫癩子。

李富貴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
展現(xiàn)價值能暫時保住性命，但也必然會觸動別人的蛋糕。

在這人性比碭山巖石更復(fù)雜、更危險的采石場，真正的明槍暗箭，恐怕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