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上火車站的蒸汽鳴笛聲刺破晨霧時，蘇晚棠正站在顧家黑色轎車旁整理旗袍下擺。

湖藍色的軟緞上繡著并蒂蓮紋，是她昨夜熬夜趕制的——顧昭在信里說，最想看她穿藍旗袍配珍珠扣。

“晚晚，別緊張。”

顧母從車內探出身，鬢角的翡翠簪子晃出細碎的光，“昭兒給你帶了禮物，說是莫奈花園的寫生畫?！?br>
蘇晚棠指尖輕輕撫過頸間珍珠項鏈，雖然他們有書信往來，但是他們己經五年沒見過了，這個項鏈還是十五歲那年顧昭送她的生辰禮。

那時她剛失去雙親，整日整日的茶飯不思。

他為了蘇晚棠能開心點抱著顏料盤**進蘇家后院，說要畫她落淚的眼睛：“晚晚的眼淚比琉璃還亮?！?br>
那時候她被這句話弄得不知所措。

“顧伯母，我不緊張?！?br>
她垂眸淺笑，袖中茶葉香囊散出碧螺春的清香。

這些年她靠父母留下的茶莊在南市站穩(wěn)腳跟，連督軍府的副官都來訂過貨，卻在此時因為快見到顧昭手心卻沁出汗來。

火車聲轟隆轟隆一陣陣傳來，月臺上突然人群騷動。

穿著筆挺西裝的青年逆著光走來，他身材修長 ，180的個子在那個年代的人群中格外的顯眼，箱上的巴黎郵戳在晨光里泛著金芒。

顧昭的頭發(fā)剪得短了些，干干凈凈的，下顎線更加分明，不是出國前的男孩樣子了。

但給人的感覺還是如沐春風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仍像記憶里那樣清亮。

“父親，母親?！?br>
他停在三人面前，先叫了父母，眼神再看向后面不敢上前的蘇晚棠。

他任由小廝接過他的行李，看著蘇晚棠微微笑。

蘇晚棠安耐住加快的心跳，臉上微微泛紅。

一陣輕風過顧昭的聲音淡淡的仿佛就在他耳邊“晚晚，好久不見”。

蘇晚棠忽然想起他走的那天，也是這樣的聲音，伴隨著滿地梧桐葉，他和她說等他回來。

千言萬語梗在喉頭，她只能攥緊旗袍下擺。

顧昭的視線掠過她泛白的指節(jié)，他彎下腰跟以前一樣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掌心的溫度暖暖的：“你在信里說喜歡薰衣草，我給你帶了薰衣草香包，待會兒回去了拿給你。”

“昭兒！”

顧父看著倆人笑著拍顧昭肩膀，“哈哈你們倆有事先進車再說，***燉了鮑魚粥，回去一起吃。”

一行人往轎車走去，路過站臺報童時，顧昭突然頓住腳步。

報童舉著《申報》大聲叫賣：“西北戰(zhàn)事吃緊！

于耀督軍**大捷——”顧昭的手指猛地收緊，蘇晚棠抬頭時，對方也正好看向了她。

七年前他留學前夜，曾在蘇家茶莊后巷攥著她的手說：“晚晚，等我回來就娶你。”

那時他校服口袋里裝著去巴黎的船票，還有張被撕碎的西北軍征兵令，他不愿意去征兵，可是于耀和他的想法不一樣絲毫沒猶豫的去征兵了，這個年代去征兵誰都知道其中的危險，顧昭勸不動他，兩人為此還吵了一架。

后來他去了法國，于耀在軍隊不允許寄書信，兩人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通過書信。

過了很久很久于耀在軍隊有了權力才有機會給他寫信。

而于耀靠自己短短五年就做上了總督，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些什么。

“昭兒？”

顧母從車窗探出頭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沒事。”

顧昭笑笑，琥珀色的眼睛又恢復了溫潤，“只是想起些舊事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