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將逸音城的青石板路染成琥珀色，沈逸歌跪坐在褪色的織錦軟墊上，指尖掠過琴弦時帶起一串冷泠清音。

這把名為"春澗鳴"的桐木古琴己傳了七代，琴尾焦痕是先祖在戰(zhàn)火中拼死護琴的印記。

"錚——"最后一個泛音消散在晚風里，圍觀的人群如夢初醒。

挎著菜籃的老嫗抹去眼角的淚，稚童咬著糖葫蘆呆立不動，連酒肆二樓臨窗的客人都探出身子。

沈逸歌望著琴囊里零散的銅板，喉間泛起熟悉的苦澀——這些人聽得癡了，反倒忘了給賞錢。

"逸歌！

"清脆的嗓音撞破暮色，藕荷色裙裾掠過青磚。

蘇瑤光捧著竹篾食盒擠進人群，發(fā)間銀蝶隨著步伐振翅欲飛。

她故意將食盒在琴案上重重一放："酉時三刻了，你是要**在琴弦上不成？

"沈逸歌笑著揭開蓋子，蒸騰的熱氣裹著桂花香撲面而來。

他忽然按住琴弦："別動。

"一片銀杏葉正巧落在少女發(fā)間，金黃的扇形葉片襯著鴉青鬢發(fā)，倒像是特意簪的時興花鈿。

暮鼓恰在此時響起，渾厚的聲波驚起檐角銅鈴。

蘇瑤光足尖輕點，腕間銀鈴與城樓鼓聲應和成韻。

沈逸歌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徵位，清越的泛音追著舞步流轉。

這是他們從小玩到大的游戲——以天地為譜，即興相和。

少女旋身時石榴裙綻開層層緋云，沈逸歌的琴聲忽如珠落玉盤，忽作松濤陣陣。

當最后一個俯仰定格在"春澗鳴"震顫的余韻中，西周圍觀的百姓爆發(fā)出喝彩，銅錢雨點般砸進琴囊。

"讓開！

都給老子讓開！

"玄鐵靴底踏碎滿地夕照，五名身著黛藍勁裝的音律宮侍衛(wèi)推開人群。

為首的隊長一腳踢翻琴案，春澗鳴在空中劃出驚心動魄的弧線，被沈逸歌撲身接住時，琴弦在他頸側割出一道血線。

"無籍樂師不得當街奏演，這規(guī)矩還要本官說幾次？

"隊長靴尖碾著滾落的桂花糕，目光掃過蘇瑤光時閃過一絲淫邪，"除非..."他忽然伸手去抓少女皓腕，"這小娘子跟爺回宮跳支舞。

"沈逸歌將蘇瑤光護在身后的瞬間，隊長突然變招扣住古琴。

桐木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，七根冰弦在蠻力下繃如滿月。

沈逸歌死死按住琴額，虎口迸裂的血珠順著琴身龍池鳳沼的紋路蜿蜒。

"住手。

"溫潤嗓音自長街盡頭傳來，月白錦袍的青年執(zhí)傘而立，傘面墨竹在晚風中簌簌作響。

侍衛(wèi)們像被凍住的鵪鶉般僵在原地，隊長松開古琴時，沈逸歌聽見他牙齒打顫的咯咯聲。

"墨...墨淵大人..."被稱為墨淵的青年用傘尖挑起琴囊，一枚銅錢滴溜溜轉著落在隊長腳邊。

"音律宮何時窮到要搶乞丐的飯錢？

"他忽然俯身凝視春澗鳴，修長手指撫過琴背某處，白玉似的面容掠過驚疑，"明日辰時，持此物到宮門。

"沈逸歌接住拋來的青玉牌時，瞥見對方指尖殘留的琴漆碎屑——方才被侍衛(wèi)抓撓處，隱約露出金絲嵌就的鳳羽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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