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時光里的少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宋瑾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一個溫?zé)岬男靥拧！靶⌒摹！鼻爻旱氖衷谒缟戏隽艘幌拢芸焖砷_，退到一旁。，就被秦雪掰著肩膀上下打量：“讓我看看，米蘭的水土養(yǎng)人不養(yǎng)人？咦，好像瘦了？黑眼圈怎么回事？又熬夜畫圖了？我跟你說多少次了，錢是賺不完的，命是自己的……秦雪?！彼舞驍嗨?，“你讓我先說句話。”，松開手：“行行行，你說?！?，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千言萬語涌到嘴邊，最后只化成一句：“我想吃你做的***。”，然后哈哈大笑，笑得前仰后合，引得路人紛紛側(cè)目。她一把攬過孫宋瑾的肩膀：“走，回家就給你做！我買了最好的五花肉，還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、玉米排骨湯……對了，我媽還做了你愛吃的糯米藕，讓我?guī)н^來?！?。秦雪就是這樣，看起來大大咧咧，其實(shí)比誰都細(xì)心。她做的每一件事，說的每一句話，都讓人感覺到被惦記、被在乎?！鞍⒁躺眢w還好嗎？”她問?！昂弥?，天天跳廣場舞，比我還有活力?！鼻匮┱f著，回頭看了一眼，“秦澈，車停哪兒了？*2，C區(qū)?！鼻爻和浦欣钕涓诤竺?，聞言加快腳步走上前，“鑰匙給我，我去開車，你們在出口等。不用，一起去?！鼻匮[擺手，“你開車，我陪宋瑾坐后面聊天?！?，秦雪挽著宋瑾的胳膊，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半個月發(fā)生的事：“你知道嗎，你走后的第三天，我媽就開始念叨，說宋瑾怎么還沒回來，是不是在那邊被人拐跑了。我說媽，她是去工作，不是去旅游。我媽說工作也要注意身體啊，那邊吃的習(xí)慣嗎，住的習(xí)慣嗎……”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(yáng)。秦雪的媽媽姓王，是個特別溫柔的中年婦女，每次她去秦家，王阿姨都會做一大桌子菜，恨不得把她喂胖十斤。“還有我爸，”秦雪繼續(xù)說，“他居然學(xué)會用微信了，就為了給你朋友圈點(diǎn)贊。你知道他給你第一條朋友圈點(diǎn)了什么嗎？點(diǎn)了個‘真棒’，還配了個大拇指的表情。我跟他說爸，你這樣顯得很土，他說土什么土，我這是表達(dá)對年輕人的支持……”
宋瑾忍不住笑出聲。秦叔叔是個典型的北方漢子，沉默寡言，一輩子不愛表達(dá)，沒想到會為了給她點(diǎn)贊去學(xué)用微信。
電梯到了*2，門打開，一股地下**特有的陰涼氣息撲面而來。秦澈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剛好能讓她們跟上又不至于太慢。
宋瑾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。寬肩窄腰，腿很長，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這個背影還沒有這么高大，那時候他總是跟在孫澤陽身后，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第一次見秦澈，是多久以前的事了？
應(yīng)該是她讀高中的時候。那時候秦雪剛搬到她家隔壁，兩個同齡的女孩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。秦雪有個弟弟，比她小七歲，那時候還在讀小學(xué)。第一次見面，那個小男孩躲在秦雪身后，探出半個腦袋看她，眼睛又黑又亮，像兩顆葡萄。
“叫宋瑾姐姐。”秦雪把他從身后拽出來。
小男孩怯生生地叫了一聲“姐姐”，聲音軟軟糯糯的。那時候他瘦瘦小小的，臉上還有點(diǎn)嬰兒肥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后來她讀大學(xué)，孫澤陽上初中，不知怎么的就跟秦澈混熟了。兩個男孩子，一個十五歲，一個八歲，居然玩得到一起去。孫澤陽那會兒正是最調(diào)皮的年紀(jì)，帶著秦澈滿小區(qū)瘋跑，爬樹掏鳥窩、下河抓魚、騎自行車從坡上沖下來……秦澈就跟在他身后，跑得滿頭大汗，臉上的梨渦就沒消失過。
有一次她放假回家，在小區(qū)門口碰見他們倆。孫澤陽渾身是泥，秦澈也好不到哪兒去，褲腿上破了兩個洞。她問他們干嘛去了，孫澤陽說去探險了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秘密基地。秦澈在旁邊使勁點(diǎn)頭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那時候她覺得，這就是個永遠(yuǎn)長不大的小孩。
再后來，她畢業(yè)工作，開始創(chuàng)業(yè)，越來越忙?；丶业拇螖?shù)少了，見到秦澈的次數(shù)更少。偶爾聽秦雪提起，說弟弟成績很好，考上了重點(diǎn)高中，又考上了A大。A大是省內(nèi)最好的大學(xué)，計(jì)算機(jī)系更是王牌專業(yè)。她說這話的時候滿臉驕傲，宋瑾聽了，也只是淡淡地嗯一聲，心想那個小孩果然長大了。
但直到今天，直到剛才那個笑容撞進(jìn)她眼里，她才真正意識到，那個小孩不只是長大了，而是已經(jīng)長成了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男人。
“到了?！鼻爻和Ｔ谝惠v白色SUV前，打開后備箱，把行李箱放進(jìn)去。
秦雪拉開車門，把宋瑾推進(jìn)后座，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。秦澈坐進(jìn)駕駛座，調(diào)整了一下后視鏡，透過后視鏡看了宋瑾一眼：“瑾姐，空調(diào)溫度可以嗎？”
“可以?！彼舞c(diǎn)點(diǎn)頭。
車子緩緩駛出**，陽光重新照進(jìn)來。秦雪靠在宋瑾肩上，絮絮叨叨說著這半個月的八卦，誰誰誰結(jié)婚了，誰誰誰離婚了，誰誰誰又**了。宋瑾聽著，偶爾應(yīng)一聲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后視鏡里那雙眼睛上。
那雙眼睛很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，偶爾轉(zhuǎn)動方向盤，偶爾看一眼后視鏡。每次看后視鏡的時候，那雙眼睛都會和她對視一瞬，然后很快移開，像是不經(jīng)意的偶然。
宋瑾收回目光，看向窗外。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，那些她從小看到大的店鋪有的還在，有的已經(jīng)換了招牌。這座城市的煙火氣撲面而來，讓她漂泊了半個月的心終于落回實(shí)處。
“對了，”秦雪突然坐直身體，“我媽說了，明天讓你來家里吃飯。她要做你愛吃的糖醋里脊，還有清蒸鱸魚、蒜蓉粉絲蒸扇貝……反正一大桌子?！?br>“不用這么麻煩……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，”秦雪擺擺手，“我媽說了，你要是敢不來，她就帶著菜去你家做。你自己選吧?！?br>宋瑾失笑：“行，那我去?！?br>“這才對嘛?！鼻匮M意地靠回去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對了，澤陽說他明天也來，還有**媽，我爸媽，咱們兩家人聚一聚。我媽說好久沒見你了，怪想的?！?br>宋瑾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心里泛起一陣暖意。這么多年，秦家和孫家早就處成了一家人。逢年過節(jié)一起過，誰家有喜事一起慶祝，誰家有難事一起幫忙。這種親近，不是親人勝似親人。
車子駛過一個路口，秦澈打了轉(zhuǎn)向燈，拐進(jìn)一條熟悉的小路。路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，初春的枝椏剛剛冒出嫩芽，陽光透過枝條灑下來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這條路的梧桐還是這么好看?！彼舞?。
“嗯，”秦澈應(yīng)了一聲，“每年秋天更漂亮，整條路都是金**的?！?br>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不想打擾這一刻的寧靜。宋瑾看著窗外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和秦雪騎著自行車在這條路上瘋跑，后面跟著兩個小男孩——孫澤陽和秦澈。那時候秦澈才七八歲，騎著一輛小小的自行車，蹬得滿頭大汗，卻怎么也追不上她們。
“秦澈，”她突然開口，“你還記得小時候嗎？你騎著小自行車追我們，追不上就哭。”
駕駛座上的秦澈頓了頓，然后輕笑一聲：“記得。澤陽還笑話我，說我腿太短?！?br>宋瑾也笑了：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我就每天練，練了一年，終于追上了。”秦澈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，“然后發(fā)現(xiàn)，追上了也沒什么意思，你們又不帶我玩?！?br>宋瑾愣了一下。她沒想到他會記得這么清楚，更沒想到他會用這么平靜的語氣說出來。
“那時候你太小了，我們玩的你玩不了?！彼f，語氣里帶著一絲歉疚。
“我知道?！鼻爻和高^后視鏡看了她一眼，嘴角還帶著笑，“所以我等長大了再追?！?br>這話說得平常，宋瑾卻莫名覺得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向后視鏡里的那雙眼睛，那雙眼睛也看著她，笑意淺淺，卻好像藏著什么別的東西。
車子停在宋瑾家樓下。秦澈下車幫她拿行李，秦雪也下了車，說要送她上去。宋瑾說不用，秦雪不聽，硬是挽著她的胳膊往電梯走。
“秦澈，你在下面等著，我馬上下來?！鼻匮┗仡^喊了一聲。
秦澈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靠在車門上，拿出手機(jī)低頭看。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好看的輪廓線條。
電梯門關(guān)上，秦雪突然湊到孫宋瑾耳邊：“怎么樣，我弟帥吧？”
宋瑾心跳又漏了一拍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還行?！?br>“還行？”秦雪瞪大眼睛，“就這顏值，放你們時尚圈也能吊打一片吧？你居然說還行？”
宋瑾沒說話。電梯到了，她走出去，掏鑰匙開門。秦雪跟在后面，還在絮絮叨叨：“我跟你說，我弟現(xiàn)在可搶手了，學(xué)校里追他的女生能從A大門口排到我們小區(qū)。他一個都看不上，也不知道想找什么樣的?！?br>宋瑾推開門，把行李箱拖進(jìn)去。屋子里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，窗臺上那盆綠蘿長得更茂盛了，垂下來的藤蔓快拖到地上。
“想喝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不喝了，我弟還在下面等著。”秦雪站在門口，突然壓低了聲音，“宋瑾，我跟你說個事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我弟，”秦雪頓了頓，“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宋瑾動作一頓，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(xù)整理行李箱：“哦?！?br>“我問他是誰，他不說。我媽也問過，他也不說?！鼻匮﹪@了口氣，“這孩子從小就悶，什么事都憋在心里。不過我看得出來，他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?！?br>宋瑾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“行了，我走了，你好好休息?！鼻匮[擺手，“明天記得來吃飯，別忘了。”
門關(guān)上，屋子里安靜下來。
宋瑾站在窗前，看著樓下那輛白色SUV。秦澈還靠在車門上，低著頭看手機(jī)，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手機(jī)震動了一下，她拿起來看，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。
頭像是一片海，名字是一個字母：Q。
備注：瑾姐，我是秦澈。
她點(diǎn)了通過，那邊很快發(fā)來一條消息：“瑾姐，雪姐讓我問你，明天想吃什么甜點(diǎn)，她去買。”
宋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打字回復(fù)：“不用麻煩，隨便什么都行?！?br>那邊回復(fù)得很快：“好?！?br>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宋瑾放下手機(jī)，繼續(xù)收拾行李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又拿起手機(jī)，點(diǎn)開那個頭像。朋友圈是空的，什么也沒有。
她又放下手機(jī)，走到窗邊往下看。那輛白色SUV已經(jīng)開走了，只留下空蕩蕩的停車位。
三月的風(fēng)從窗戶吹進(jìn)來，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冷。宋瑾站在窗前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手機(jī)又震動了一下，她拿起來看，還是秦澈發(fā)的：“瑾姐，到家了跟我說一聲，雪姐不放心?！?br>宋瑾回復(fù)：“到了?！?br>那邊秒回：“好，晚安?！?br>晚安?，F(xiàn)在才下午三點(diǎn)。
宋瑾看著這兩個字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她把手機(jī)扔到沙發(fā)上，繼續(xù)收拾行李。但不知道為什么，那兩個淺淺的梨渦，總是時不時地浮現(xiàn)在她腦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