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暗灰，清冷的風(fēng)掠過李星玥凍的麻木的臉，絲毫沒有消除腦中的恐懼。

這個人每天都在后面跟著，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，又甩不掉，重復(fù)著每天的路，連續(xù)了好幾年，印象越來越深，他的樣子也越來越清晰。

背后的路燈投下一個向前走的身影，專心的描繪出他越來越長的身影。

遠處小區(qū)大門燈很亮，還有保安佝僂著身子來回踱步。

星玥呢現(xiàn)在既精神，又恍惚著像是被這個夢魘召喚著回家，或者說被他追趕著腳步越來越快。

電梯聲叮鈴到腳下，吱的開門，又嗡嗡的上升，帶著對腦子的微壓。

站在家門口輕輕敲了幾下，星玥是單身，但她習(xí)慣每次回家都要敲幾下門再打開。

“這是我的家，進來吧。”

把夢魘中的他一起邀請進來，滿是流彩的水晶燈光照在地板上。

夢魘中的身影卻閃在她身旁的陰影處，弓著背的，披著滿身的寒氣與霜塵。

這張臉好熟悉，在她的夢境里流連了好幾年，成了認識最久的人。

他在陰影處偷偷瞄著星玥，又怯生生，單眼皮鳳眼。

邪魅的嘴唇毫無血色，灰色長發(fā)整齊順下，一絲不亂一絲不動，沒有胡須，頭低的太深，也分辨不出男女。

她很惱火這個驅(qū)不走，揮不去的夢境之人。

星玥坐在沙發(fā)上，他緊隨其后。

她瞟了他一眼，心想，沒有了我的陰影，你往哪里躲。

他的舊長衫，寬大的拖到了腳面，袖勉里的手像是無處可放，那么多余不停的**袖邊。

腰封處掛著一個不合適而偏大的袋子，深色也沒什么花紋，和他那好看的腰封很不搭配，局促又不知所措的站在旁邊，，，這就是她認識了幾年的他，星玥實在是想不出來，到底是在哪個山下還是修仙的地界遇到，把他給招引到自己的夢境中，也實在想不起來，何時何地遇上的這家伙。

夢境里經(jīng)常見面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，相貌五官越來越清晰，印象變得如此深刻，蒼白的嘴唇，還有那渾身不自在的站姿，，，星玥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一句，“怎么又是你？

怎么送走你？”

他的頭底更深了。

指了指旁邊的沙發(fā)，他輕飄飄的過去了坐了下來，正襟危坐，像是犯了大錯等著接受我的訓(xùn)誡。

沒等星玥開口，他又著急說起來。

“老家的房子沒了，你好久沒回老家了，我也沒地方去，所以沒經(jīng)你允許，就來看看你，你應(yīng)該是記得我的，小時候在后山樹林玩，在河邊捉魚，我?guī)湍阋黄鸩赡⒐?，你忘了嗎?br>
你不記得我了嗎？”

**！

什么情況，頭腦發(fā)懵，他的聲音與說話節(jié)奏太熟悉了。

這個聲音她當(dāng)然記得，他貫穿著星玥的整個童年與少年的快樂，無可替代，至今仍是療愈她心理的最好的金瘡藥。

但和眼前這個人搭不上啊，不可能是同一人吧。

多年沒回老家，那里己經(jīng)沒有她牽掛之人，孤身一人來到這個城市，她沒有精神失常，也沒有***的癔癥。

然而旁邊的的確確坐著這個人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，他是真實的，但又憔悴的不像真實的。

聲音平和，抬眼仔細看，好熟悉，話語簡單，和以前一模一樣。

“好，好，你想起來了，記得的。

我就是你家后山上修煉的小羽士，我比以前大了些，你好久沒回家，我只是來看看你，如今我也沒有家了”。

羽士看著星玥好像記起來的樣子。

“唉，，”他長長的一聲嘆息，把星玥帶回那個林木茂密的大山。

記得下著大雨是他把她護送回家，山上迷路是他幫她走出迷途。

風(fēng)蕭蕭的樹木，清脆的鳥鳴，嘻嘻的歡笑，追逐的身影，，，他向星玥探出半截身子，側(cè)臉抬眸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還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高興勁兒？

如今村莊突然不見了，河沒了，橋也沒了，地動山搖。

我親眼看著它們都沒了，我難受，眼看著家和整座山都沒了。

那里像地陷一樣，所有都被吞噬，能飛的鳥飛走了，能跑的動物了。

我也在不停的跑，那種地動山搖，像是有什么要把我拽入深淵。

我跑到另一座山上，看著整個村莊和山消失不見，我害怕？”

“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，來到另一處山林，很茂密，幽靜。

但是和我以前的山林不一樣，沒有村莊，沒有你，，，，所有都那么陌生，我無論怎么喊沒有任何的回應(yīng)，沒有任何來往的村民，想飄出來嚇一些人也沒人。

還記得你小時候，在林子里迷路。

還有我們一起偷喝你阿爹的酒醉醺醺，大聲笑，大聲罵，首到清醒。

但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，我不喜歡這個新的山林，來到山下。

到處是殘垣斷壁的建筑，有死人，有很多人在救埋在那里面的人，我無法忍受有這么多的死人，我在那里來回的飄，來回的跳，沒有人能看到我。”

“到處是死寂的荒涼，了無生趣，所以我才決定要尋找你?！?br>
羽士說著拿出一個小竹子茶杯，遞在星玥面前。

“我是靠著杯子**那一絲絲的神識，到處尋你，這一路我變成了流浪漢，像是在逃亡，又像是在亡命天涯。

到處殘垣斷壁與荒涼空氣中的血腥氣。

連呼吸都讓人窒息。

我漫無目的的走著，，，，我去了海邊，又落腳一座荒城，什么也沒有的荒，于是我變成了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，好久沒有人和我說話了，我像是**了，所以我學(xué)會了自言自語，就像現(xiàn)在，我在不停的自言自語的說，，，”他不出聲了，一陣落針可聞的沉默，抿著嘴唇，眼睛**，拘謹?shù)淖?，燈光下灰色頭發(fā)垂下。

衣服把他的肩膀襯托的異常消瘦，冷靜，深邃的眼，襯著蒼白的臉那么倔強。

“我感覺到你也在尋找我，”羽士幽幽的聲音飄過來。

給星玥大腦一個激靈，**！

他怎么知道！

心里猛的一緊，后背發(fā)涼，雞皮疙瘩傳到胳膊上。

“只不過你的尋找，只是你的想法，無法和我相比，我像瘋了一樣西處尋你，你對我的尋找只是睡夢中的呼吸，一個夢中的場景。

從新聞里你是知道這次災(zāi)難的，為什么一次也沒有回去看一看，那里也是你曾經(jīng)的家，為什么沒有一絲的留戀，你想我沒有家，沒有樹林，連那座山也沒了，我沒有了落腳地?！?br>
“當(dāng)年我們相處的那么愉快，如今我卻成了為了尋找你的，亡命天涯的人。

找到你也是我的劇終，我也該消散了，我只是你的一縷神識，今天我歸位了，永遠和你在一起，對我說點什么嗎？

我要入鏡了，終于不再漫無目的的飄蕩，終于不再孤獨的流浪了?！?br>
屋內(nèi)莫名的出現(xiàn)一絲的冰涼，冷冰冰的手掌攤在星玥的手背上。

滿意的笑容，輕微的笑聲，“呵呵，，，”又是無奈的表情，在星玥面前變得透明，虛幻，消散，徹底消失。

沙發(fā)上沒有人，沒有任何有人待過的氣息，只有淡淡的木香，或者說青草香。

是清風(fēng)，還是清冷，還是寂靜，靜的可怕。

又是均勻的呼吸聲，被自己的鼾聲驚醒，一場夢，夢境如此真實。

惺忪的眼瞥了一下窗外零星的燈光，可能太累了，睡前忘拉窗簾了，繼續(xù)昏睡，在夢中飛行，嗯，，，，怎么會有一股子青草味。

一個修長的身影，穿著灰白色長袍，灰色長發(fā)帶過，在窗邊飄過，消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