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混凝土攪拌機旁，后頸被曬脫了皮，汗珠混著水泥灰在鎖骨上結成泥痂。

他第無數次低頭看自己磨出血泡的掌心——這雙手本該在實驗室里捏著移液槍，現(xiàn)在卻攥著鏟柄，把一袋袋水泥甩進轟鳴的機器。

“研究生同志，歇夠了沒？”

安全帽歪戴的老張叼著煙踱過來，黢黑的腳脖子卡著濺滿泥點的工裝褲，“昨兒那車混凝土就是你小子拌的？

標號都能搞錯，讀書讀傻了？”

攪拌機卷起的粉塵嗆進喉嚨，李巖咽下反駁。

三個月前他還會梗著脖子爭辯“我是農大作物遺傳育種專業(yè)的”，現(xiàn)在他學會了把簡歷上“省級優(yōu)秀畢業(yè)生”的燙金字樣和飯桌上父親的嘆息一起揉碎，塞進沾滿油污的褲兜。

“盒飯呢？

研究生也不是吃土就能活著的?！?br>
對待這些工地老油條，答非所問是最好的辦法了。

可就在這時，我的最后一勺土豆燉白菜還沒送進嘴里，頭頂的安全帽突然被卷揚機勾住。

他眼睜睜看著飯盒在空中劃出拋物線，白菜葉粘在三十米高的塔吊臂上，像面綠色的恥辱旗。

“圖紙！”

工長在底下吼。

他罵罵咧咧地爬上腳手架，懷里還揣著從食堂順的兩個發(fā)芽土豆——這年頭工地食堂的素菜比鋼筋混凝土還金貴。

寒風吹得他一個踉蹌，忽然瞥見攪拌機滾筒里泛著詭異的青光。

“這破機器漏電了？”

他伸頭去看的瞬間，腳底打滑的砂石混著公元188年的初雪，把他整個人卷進了時空旋渦。

“使君！

使君醒了！”

我睜開眼時，正對上一柄青銅香爐抵在喉頭。

有個老者關切的問著，身上還帶著遼東特有的冰碴子味：“小兒子，沒事吧？”

他低頭看著明顯小了兩圈的肚腩，錦緞衣袖里掉出半顆蔫白菜。

記憶如潮水涌來——這具身體是我的？

，昨日巡視邊關時墜馬昏迷。

“沒...沒事，我就是要如廁！”

他攥緊懷里的土豆和白菜奪門而出，卻在官衙后院撞見更驚悚的景象：饑民正把榆樹皮磨成粉，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在啃凍硬的草根。

當夜，遼東太守府，公孫度為了慶祝小兒子有驚無險，設了晚宴宴請眾臣。

銅雀燈樹將正廳照得煌煌如晝，公孫康捏著鎏金耳杯斜倚主座，目光掠過下首那個埋頭啃羊肋的庶弟。

漆案下的手突然攥緊，指甲在掌心掐出西道月牙——憑什么這個婢生子能分走父親的目光？

騎個馬都能摔跤的廢物？

"二弟。

"公孫康突然敲響編鐘，滿堂賓客的箸尖齊齊懸在半空，"聽聞你上月巡視玄菟郡，騎馬還摔了下來，可有大礙?。?br>
"我擦拭油漬的手指頓了頓，青玉簪在燭火下泛起冷光："謝謝啊，這不沒事了嘛？

"此語一出，驚得眾人不敢作聲，但也有人竊竊私語。

“聽聞人重創(chuàng)后會神情大變，二公子以前不這樣啊。”

“終于敢這么說話了，要是我早就忍不了了?！?br>
"怎敢如此無禮！

"公孫康霍然起身，玄色大氅掃翻一碟菜，"長幼有序的都不懂了？

不學無術、不懂禮數的廢物，今天我要代替父親懲罰你"鑲玉寶劍哐當砸在案幾，震得青銅鼎里的鹿肉羹泛起漣漪。

十二扇云母屏風后傳來壓抑的咳嗽聲，老主公公孫度看到眼里，明在心里最終還是說道。

："莫要再鬧了，你兄弟二人應守望相助，怎可兄弟鬩墻啊。

"至此，宴席不歡而散。

公孫度本就是亂世英豪，早有割據自立之心，但是在繼承人的選擇上犯了難，大兒子人高馬大，血氣方剛，行事果斷，但是志大才疏，殘暴不仁。

二兒子則為人謙和有禮，長得也是儀表堂堂，但是身體始終病病歪歪的，恐難承大任，這次宴會更加證明了，立儲之事必須早作決斷了。

正躊躇間，一人入內府言道：“主公，席間之事，我有一法可解？”

公孫度聽聞此言，立刻起身去迎接此人。

定睛一看，來者正是陽儀，公孫度頓覺放心，“先生真有計策？”

話分兩頭，我宴席散后，獨自一人躺在床上，一邊拍肚子，一邊嘟囔：“這大哥***吧，怎么感覺在針對我呢，那羊肉真鮮啊，沒有科技與狠活的東西就是好，真是可惜了...”突然之間一人破門而入，徑首站在了床頭。

我先是一驚，后面緩緩起身，施禮道：“原來是柳先生，先生此來何意??？”

原來這柳先生，原名柳毅，協(xié)助公孫度東伐高句麗、西擊烏桓、南取山東半島，此人驍勇善戰(zhàn)，足智多謀，素來欣賞二公子的謙和仁義之風，歷來交好。

“二公子，主公己經下令，命您即刻前往白狼山城寨，并任命您為遼隧太守?！?br>
我驚訝道：“去哪里干嘛？”

“如我所料不錯，主公不日便會稱王，您與大公子的世子之爭，就在此時了。

大公子己經前往襄平城了?！?br>
“哎，穿越還**個好的，弄個老二還要爭世子。”

我心想。

“那如果我不爭呢，做個富家翁不可以嗎？”

柳毅先是被這話一驚，緩緩說道：“恐怕，兇多吉少，主公平定高句麗時，因高句麗一官員酒后口出狂言，說自己是大漢正統(tǒng)，漢朝文化皆是高句麗傳過去的，大公子趁機將該人誅滅九族,家中財產洗劫一空?！?br>
“是嘛？

高句麗那邊的人，以前就毛病??？

...不對，我這大哥這么殘暴?。?br>
看來只能你死我活的爭一下了?！?br>
三天后，白狼山城寨，我把官印往案幾上一拍，面前跪著瑟瑟發(fā)抖的農官：“從今天起，官府糧倉所有粟種按這個法子催芽?！?br>
他蘸著醬汁在竹簡上畫分蘗示意圖，“再派人去山上挖野蕨，要連根帶土的那種?！?br>
“主公，此等奇技淫巧...啪！”

我把發(fā)芽土豆砸在農官腳邊，“知道這是什么嗎？

畝產三十石的祥瑞！

等開春雪化了，本官帶你們搞立體種植——坡地種土豆，洼地栽雜交粟，林間空地全給我嫁接白菜蕨！”

窗外北風卷著雪粒子砸在窗欞上，太守府的燭火亮到天明。

我裹著貂裘寫寫畫畫，不覺把施工圖技法用在了農具改良上。

當第一縷晨光照見竹簡上的《遼東農桑十二策》時，官衙外突然傳來哭喊：“使君！

鮮卑人搶了我們的種糧！”

他抓起桌上當鎮(zhèn)紙用的土豆，笑得像個看見混凝土泵車的包工頭：“搶得好！

傳令下去，把庫房凍壞的馬鈴薯全扔給他們——等開春鮮卑人發(fā)現(xiàn)種出來的都是退化種，就該跪著來求咱們的脫毒薯苗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