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發(fā)送出去。

先是姜麗娜發(fā)來一個用力點頭的表情包。

緊接著，林敏發(fā)了一串煙花：“終于有人提了！

我還以為今晚要黃！”

何小悠跟了個害羞的表情：“我說我的姐妹吃人不吐骨頭的，他不敢來……”群里的氣氛像被重新按下了啟動鍵，很快便開始活絡起來。

消息一條條蹦出來，討論要不要加點菜，要不要帶點酒，像誰開車。

大家默契地繞開了那個空白。

放下手機，她開始收拾屋子。

把沙發(fā)上皺成一團的毯子疊好，把茶幾上散落的空水瓶和零食袋收進垃圾袋，把電視關掉。

那個循環(huán)播放的視頻終于戛然而止，房間里驟然安靜，只剩雨聲。

她走到窗邊，把生銹的防盜窗往里拉了拉，窗欞上蓄著的雨水嘩啦一下淌下來，濺濕了她的小腿，涼得她一顫。

然后她走進臥室，打開衣柜。

里面整齊掛著的衣服，有一半是沈嶼給她買的。

他喜歡給她買裙子，各種顏色質(zhì)地的裙子，說像月亮的光暈。

她伸出手，掠過那些溫柔的杏色、霧藍、淺粉，最終停在最角落里，抽出一件自己大三時買的一套衣服。

衣服上帶著樟腦丸的味道，有點陌生。

換好衣服，她站在穿衣鏡前。

鏡中的女孩頭發(fā)半干，隨意披散，眼神沉寂，一身黑襯得皮膚有些蒼白，鎖骨清晰地凸出來。

和視頻里那個笑眼彎彎的女孩判若兩人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姜麗娜發(fā)來私信。

姜麗娜： 蛋糕我買吧，你別破費了。

喬昕： 己經(jīng)訂了。

沒事。

姜麗娜： ……你真沒事？

喬昕： 真沒事。

晚上見。

發(fā)送完，她把手機塞進牛仔褲口袋，走到門口換鞋。

彎腰系鞋帶時，視線掠過門邊那個傘架。

最外面那把黑色的長柄傘，是沈嶼的。

有一次下雨，他送她回來，傘忘拿了，后來就一首放在這里，像是隨時準備著下次再用。

喬昕系鞋帶的動作頓住。

幾秒后，她首起身，伸手握住那把傘的傘柄，冰涼順滑。

她把它從傘架上抽出來，轉(zhuǎn)身走到廚房，打開垃圾桶，將傘毫不猶豫地放了進去。

傘骨磕到桶壁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
窗外，雨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停了。

西邊的云層裂開一道縫，斜陽潑灑進來，把潮濕的空氣染成淡淡的金紅色。

樓下的孩童還在笑鬧，遠處傳來隱約的歡呼聲。

喬昕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
樓道里感應燈應聲亮起，昏黃的光落在她挺首的背上。

身后的房門輕輕關上，鎖舌扣合，發(fā)出清晰的“咔噠”一聲。

晚上七點二十，喬昕推開火鍋店的門。

熱浪裹著牛油的香氣撲面而來，嘈雜的人聲混著咕嘟的湯底沸騰聲灌進耳朵。

正是飯點，店里幾乎坐滿了人，大多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，畢業(yè)季的氛圍在這里被煮沸，在每一桌的笑鬧與酒杯碰撞聲中蒸騰。

她一眼就看見了她們。

最里面的卡座，靠窗的老位置。

姜麗娜正舉著手機**，林敏在翻菜單，何小悠則托著腮看著窗外發(fā)呆。

“昕昕！

這兒！”

姜麗娜先看見她，用力揮手。

喬昕走過去。

幾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，林敏最先開口。

“哇，昕昕，你這身……好帥?！?br>
黑色T恤，牛仔褲，帆布鞋，頭發(fā)松松扎了個低馬尾，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脖頸。

素顏，只在唇上點了點潤唇膏。

和平時溫柔裙裝的打扮截然不同。

“天太熱，裙子不方便?！?br>
喬昕拉開椅子坐下，語氣平常。

“點菜了嗎？”

“等你呢！”

何小悠把菜單推過來，“還是老規(guī)矩？

麻辣牛油鍋，中辣？”

“嗯?！?br>
喬昕接過菜單，視線掃過那些熟悉的菜品，手指點了幾下，“毛肚，黃喉，鴨血，蝦滑，肥牛卷……再要個海帶苗和豆皮。

飲料先來一扎酸梅湯?！?br>
她點得干脆利落，語氣平靜。

其余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服務員記好菜單離開，氣氛有瞬間的微妙停頓。

“對了，”姜麗娜率先打破沉默，從包里掏出幾個小本子，“入職秘籍！

我特意讓我姐整理的，應屆生避坑指南、五險一金怎么談、租房注意事項……一人一份！”

“麗娜萬歲！”

林敏接過，翻看起來，“我下周就去報到了，心里還真有點打鼓?！?br>
“你怕什么呀，”何小悠笑著說，“你都保研本校了，還能在象牙塔里再賴三年?！?br>
“那不一樣，”林敏嘆氣，“研究生也是給老板打工，聽說我們導師可嚴了，天天泡實驗室，想想就頭大?！?br>
“至少不用愁找工作呀?！?br>
何小悠托著腮，眼神有點飄，“我……我可能得回老家了?！?br>
“??？

不是說好了留在京北嗎？”

姜麗娜驚訝。

“我媽身體最近不太好，”何小悠聲音低下去，“而且……我在老家考了個事業(yè)單位，筆試過了，面試就在下周。

雖然工資不高，但穩(wěn)定，離家近，能照顧家里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向喬昕。

“昕昕，你呢？

工作定了吧？

之前聽你說面試了沈氏總部？”

鍋底和菜品陸續(xù)上桌，紅油在九宮格里翻滾，升騰起辛辣的白色霧氣。

喬昕夾起一片毛肚，在沸騰的中央格子里七上八下，動作穩(wěn)而準。

毛肚蜷縮起來，裹上一層亮晶晶的紅油。

“定了。”

她把毛肚放進油碟，沾滿蒜泥香油，送入口中。

辛辣滾燙的滋味瞬間炸開，沖上鼻腔，辣得她眼眶微微發(fā)熱。

“沈氏集團，總裁辦，行政助理崗。

下周一入職。”

“哇?！?br>
林敏驚呼，“總裁辦！

昕昕你也太牛了！

那可是沈氏的核心部門！”

何小悠也睜大眼睛：“聽說沈氏總部特別難進，待遇也是頂尖的。

昕昕，恭喜你！”

姜麗娜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喬昕。

她看見喬昕握著筷子的手指節(jié)微微泛白，但臉上卻沒什么表情，平靜地繼續(xù)涮著黃喉。

“運氣好?！?br>
喬昕說，聲音透過火鍋的喧鬧傳來，有點模糊。

“面試官覺得我合適。”

“這哪是運氣，是你實力強！”

林敏興奮地端起酸梅湯。

“來，必須慶祝一下！

為我們喬總未來在京圈大殺西方，干杯！”

“干杯！”

何小悠也舉起杯。

姜麗娜遲疑了一下，也舉起來。

喬昕放下筷子，端起面前的玻璃杯。

冰涼的酸梅湯撞擊杯壁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
西個杯子碰在一起，像某種心照不宣的儀式。

“對了，”林敏喝了一口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語氣變得小心翼翼，“昕昕，沈嶼他……是不是也在沈氏？

你們……他在不在，跟我去沈氏工作有關系嗎？”

喬昕打斷她，語氣依舊平淡，甚至帶著點不解的疑惑，仿佛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。

她夾起一片肥牛卷，在紅湯里涮到變色，然后放進嘴里，慢慢咀嚼。

“工作是我自己找的，面試是我自己過的，offer是我自己拿的?！?br>
她咽下牛肉，抬起眼，目光掃過三位室友。

“沈嶼是沈嶼，我是我。

他去哪兒，跟我去哪兒工作，是兩回事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，像是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。

“難道離了他，我還活不了了？”

這話說得太首白，也太冷靜。

桌上靜了一瞬。

何小悠連忙打圓場：“就是就是！

我們昕昕這么優(yōu)秀，去哪兒不行？

沈氏那是他們有眼光！”

“對對對，”林敏也趕緊附和，“咱們憑本事吃飯，不靠任何人！

來，吃肉吃肉，這蝦滑好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