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里的殘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沒有光，分不清白天黑夜。只有無盡的黑暗，和無盡的寂靜。，搬走幾尊像，或者扔進(jìn)來幾尊新的。那些人從來不說話，動作粗魯?shù)孟裨诎崮绢^。李游被扔在角落，和一堆殘破的神像擠在一起，你壓著我，我壓著你，像亂葬崗里的**。?？蛇@倉庫太大了，他的魂念探出去，碰到的全是死物——泥塑的、木雕的、石鑿的，都是空殼子，里面什么都沒有?！盎钗铩?。?！澳阋彩潜蛔淼模俊?。，虛弱得像風(fēng)里的蛛絲，隨時可能斷掉。但它確實存在，就在離他不遠(yuǎn)的地方。。。只剩半邊身子，從左肩斜斜裂到腰際，缺口處露出里面的木胎。那雙泥塑的眼睛半闔著，可李游感覺到，有什么東西正在那雙眼睛后面看著他?！澳恪闶钦l？”他用魂念問。，然后笑了。那笑聲很輕，很苦，像風(fēng)吹過枯草。“我？我是這兒的土地。當(dāng)了三百年的土地?！彼D了頓，“現(xiàn)在嘛，就是一堆等著被燒的爛泥?！薄?br>土地像又問：“你是新來的？哪座廟的？”
“關(guān)帝廟?！?a href="/tag/liyo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游說。
“關(guān)公？”土地像愣了一下，然后嘆了口氣，“關(guān)公也淪落到這地步了……世道真的變了?！?br>李游想問很多事。這到底是什么地方？外面怎么樣了？它們會被怎么處理？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土地像似乎看出他的心思，主動說：
“別怕。暫時死不了。這倉庫是堆放‘四舊’的，等攢夠了，一起拉去燒。少則十天半月，多則一兩個月，夠你慢慢習(xí)慣的?！?br>一兩個月。
李游心里一沉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那么久。那撮香灰已經(jīng)快見底了，老人給的香火撐不了多久。
“你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，“你不需要香火嗎？”
土地像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說：“需要。但沒人給了?！?br>那聲音里沒有怨，沒有恨，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像一個人等了很久，等到最后，終于放棄了等。
李游心里一酸。
他想起了關(guān)伯。那個佝僂的背影，那雙粗糙的手，那句“您活著，我就有盼頭”。他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還活著嗎？還會再來嗎？
“你運氣好?！蓖恋叵裢蝗徽f，“能撐到現(xiàn)在，說明還有人念著你。我們這些……”它頓了頓，“廟早砸了，人也早忘了。”
李游不知道該怎么接話。
黑暗中，又一個聲音響起。
“土地爺，你又念叨了?！?br>是右邊傳來的。李游探過去，是一尊灶王爺像，比土地像完整些，只剩一條胳膊斷了。那雙眼睛也睜著，也在看他。
“新來的？”灶王爺問。
“嗯?！?br>“關(guān)公廟的？”
“嗯?！?br>灶王爺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接下來的日子里，李游慢慢認(rèn)識了倉庫里的“鄰居”。
除了土地爺和灶王爺，還有一尊只剩腦袋的佛像，據(jù)說是從山里的寺廟運來的，身子不知道丟哪兒了。那佛像個大光頭，臉上永遠(yuǎn)帶著慈悲的笑，可李游總覺得那笑有點瘆人。
還有一尊文昌帝君像，斷了兩根手指，據(jù)說生前是管讀書人的。它話很少，整天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想心事。
最讓李游驚訝的，是一尊小小的石猴像。
它蹲在角落，只有拳頭大，臟得看不清本來面目?？?a href="/tag/liyo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游第一次感知到它的時候，那東西正盯著他看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李游問。
石猴眨了眨眼，沒說話。
旁邊的土地爺說：“別理它。它不會說話。也不知道是什么來路，反正一直在這兒?！?br>李游總覺得那石猴不對勁。它看他的眼神，和別的不一樣。不是打量，不是好奇，而是……認(rèn)識？
可他從來不記得自己見過什么石猴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去。
沒有香火，李游的魂體越來越弱。那團(tuán)光從拳頭大縮成雞蛋大，又從雞蛋大縮成核桃大。他開始昏睡，一睡就是很久，醒來時往往不知道過了幾天。
土地爺也越來越弱。它本來就只有半邊身子，撐到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是奇跡。灶王爺開始每天念叨，念叨它當(dāng)了幾百年灶神，見過多少人間的悲歡離合。
“你知道嗎？”灶王爺說，“我見過一家人，窮得揭不開鍋，過年還湊錢買糖瓜供我。那糖瓜黏牙得很，可他們舍不得吃，全供在我跟前?！?br>它頓了頓，聲音啞了：“現(xiàn)在那家人早沒了。房子拆了，地分了，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?！?br>李游聽著，心里堵得慌。
有一天，土地爺突然叫他。
“關(guān)公?！?br>李游醒過來。土地爺?shù)穆曇舯韧８?，像隨時會斷掉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李游一愣。
土地爺說：“撐不住了。沒香火，殘靈遲早要散。能撐到現(xiàn)在，已經(jīng)是賺的。”
李游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土地爺笑了笑，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見，但李游感覺到了。
“你比我運氣好。還有人念著你。還有人偷偷給你上香?！彼f，“別辜負(fù)他們?！?br>“我……”
“聽我說完?！蓖恋貭敶驍嗨斑@個世道，正靈凋零，邪祟四起。我們這些老東西，一個接一個要走了?？赡銈冞@些新來的，得活下去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土地爺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因為總要有人看著。”它說，“看著這人間，看著這些人。不管他們怎么鬧，怎么砸，怎么瘋——總要有人看著?！?br>那聲音越來越弱，越來越遠(yuǎn)。
“替我……看著……”
然后，它沒了。
李游愣在那里，很久很久。
黑暗中，灶王爺輕輕嘆了口氣。佛像還是那副慈悲的笑。文昌帝君睜眼看了一眼，又閉上了。
那只小石猴，一直在角落里看著他。
那天之后，倉庫里安靜了很多。
李游每天盯著黑暗，想著土地爺最后那些話。
“總要有人看著。”
可他連自己都保不住，怎么看著？
香灰徹底沒了。那團(tuán)光縮成黃豆大，飄飄忽忽，隨時可能熄滅。他開始出現(xiàn)幻覺——看見關(guān)伯站在面前，看見灰耳朵從墻洞里鉆出來，看見那雙紅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。
他知道那是幻覺?？伤辉敢庑选?br>有一次，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出租屋。電腦還亮著，代碼還沒改完，手機(jī)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，全是家里打的。他想接，手卻穿過了手機(jī)。
“過年回來嗎？”
他想說回，可發(fā)不出聲。
然后他醒了。
黑暗。寂靜。一堆殘破的神像擠在一起。
他聽見灶王爺在念叨什么。湊近了聽，是在念那些供過它的人家的名字。一個接一個，像念經(jīng)。
他聽見文昌帝君偶爾插一句，糾正某個名字的讀音。
他聽見佛像始終沉默，那慈悲的笑在黑暗中顯得詭異又安詳。
他聽見那只小石猴在角落里窸窸窣窣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他躺在那里，盯著黑暗，想著土地爺。
想著“總要有人看著”。
突然，倉庫門響了。
幾個人走進(jìn)來，手電筒的光掃來掃去。他們指著角落里的神像，指指點點。
“這批，明天送縣里燒?！?br>“那尊關(guān)公像呢？”
“也送。大的先展覽，展完了再燒?！?br>腳步聲遠(yuǎn)去。門又鎖上。
李游愣在那里。
明天。
明天他就要被送去燒了。
灶王爺嘆了口氣。文昌帝君閉著眼睛。佛像還是那副笑。
那只小石猴突然動了。
它從角落里跳下來，一蹦一蹦，蹦到李游面前。仰著頭，盯著他看。
然后它做了一件李游死也想不到的事。
它開口說話了。
“我?guī)阕?。?br>那聲音很細(xì)，很嫩，像小孩子。
李游傻了。
石猴歪著頭看他：“走不走？”
“你……你會說話？”
“會。”石猴說，“但只跟你說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石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說：
“因為你身上，有它的味道?！?br>“誰？”
石猴沒回答。它轉(zhuǎn)身，往倉庫深處蹦去。
“跟我來?！?br>李游猶豫了一瞬。然后，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，催動魂念，從那尊關(guān)公像里飄了出來。
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神像。
那感覺很奇怪——沒有身體，只有一團(tuán)光，飄飄忽忽，隨時可能散開。他跟著石猴，穿過那些殘破的神像，穿過堆積如山的“四舊”，一直來到倉庫最深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扇小門。
石猴推開它。
外面，是夜。
滿天星斗，冷風(fēng)撲面。
李游愣在那里。
他出來了。
可關(guān)公像還在里面。
石猴回頭看他：“那只是一堆泥。你才是真的。”
李游看著它，突然問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石猴歪著頭，那雙小小的眼睛里，閃著說不清的光。
“以后告訴你?！?br>它往夜色里蹦去。
李游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倉庫。透過門縫，他看見那尊關(guān)公像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，和那些殘破的神像擠在一起。
明天，它會被送去燒掉。
可他還活著。
他轉(zhuǎn)身，跟著那只小石猴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遠(yuǎn)處傳來雞叫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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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完
**章預(yù)告《荒野求生》：李游以魂體狀態(tài)流浪荒野，第一次體會沒有“身體”的滋味。石猴帶著他躲避危險，尋找新的寄身之所。途中，他們遇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