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工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她還是去了縣里。這是她給自己定的最后期限。，家里人絕對要讓自己下地了。就真的只能死心了。，她猶豫了很久，還是走了進去。，聽完她的來意，搖搖頭：“小姑娘，現(xiàn)在**就是這樣，城里工作崗位緊張，優(yōu)先安排城市戶口青年。，但還是回去吧，好好參加農(nóng)業(yè)生產(chǎn)，一樣是為**做貢獻?！保栒?。，看著街上人來人往。賣菜的老農(nóng)、趕車的把式、拎著公文包的干部、穿著工裝的工人…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，沒有位置。，許蘭心才拖著步子走出鎮(zhèn)子。。兜里那幾個鋼镚得省著。，車費、偶爾買個干糧，已經(jīng)把她這些年從沈建業(yè)給的飯票里摳搜攢下的那點錢耗去大半。，就沒再給過一分錢。，她走得很慢。，碎石子硌得腳心疼?？伤孟窀杏X不到，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。
路過一片玉米地時，她停下來，看著地里已經(jīng)開始抽穗的玉米。
再過一個多月，秋收就開始了。到那時，她大概已經(jīng)在這片地里彎腰干活了吧？
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田埂邊，她實在餓得心慌，左右看看。
迅速從空間里取出小半塊硬邦邦的桃酥，是最后一點存貨了。
就著溝渠里捧起的涼水，她一點點啃著。
甜膩的味道混合著塵土氣，讓她眼眶發(fā)酸。
吃完后，她把掉落的碎屑仔細撿起來放進嘴里，連手指都吮了吮。
空間里的儲備，至此幾乎耗盡。前路，像這暮色一樣，沉沉地壓下來。
……
推開家門時，天已經(jīng)擦黑。
灶房里有響動，是三嫂在做飯。看見許蘭心進來，三嫂瞥了她一眼，手里的鍋鏟敲得叮當響：
“喲，回來了？還以為在城里找到工作，不回來了呢?！?br>許蘭心沒接話，徑直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。
“天天往城里跑，車費飯錢不是錢？”
三嫂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屋里人都聽見。
“有那閑錢，不如買斤肉給孩子們補補?！?br>許蘭心擦干手，從書包里掏出個小紙包：“今天在供銷社看見有處理的紅糖，便宜，稱了一兩?！?
三嫂接過紙包，掂了掂，臉色稍微好點，但還是嘀咕：“亂花錢?！?br>堂屋里，幾個侄子侄女正圍著桌子玩。六歲的鐵蛋跑過來：“小姑，今天帶糖了嗎？”
許蘭心摸摸他的頭：“今天沒有哦！”
其實她兜里還有幾顆水果糖，是上周沈建業(yè)塞給她的最后一點東西。
但她舍不得拿出來。
那點甜頭，是她現(xiàn)在唯一能握住的東西了。
母親從里屋出來，看見許蘭心，眼里閃過一絲心疼：“回來了？累了吧？坐下歇歇。”
“不累，娘?！痹S蘭心說著，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。
晚飯擺上桌時，一大家子人都坐齊了。
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粥，一碟咸菜，幾個雜面窩頭。
許蘭心分到的粥比別人少半勺。
三嫂分的，手一抖就抖沒了。
她看著碗里清湯寡水的粥，忽然想起高中時候，沈建業(yè)常給她帶的鋁飯盒。
有時候是白米飯配炒雞蛋，有時候是肉末茄子，最差也是油汪汪的炒青菜。
六年，她的胃被養(yǎng)刁了，現(xiàn)在回到一天兩頓稀粥咸菜的日子，胃里總是空落落地燒得慌。
“蘭心，”許大哥忽然開口?！俺抢锏墓ぷ髡业谜恿?？”
桌上靜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來。
許蘭心搖搖頭：“沒找到。”
許二哥嘆了口氣：“我就說，城里工作哪那么好找。”
三嫂插話：“要我說啊，蘭心這條件，高中畢業(yè)，長得又俊，不如早點尋個好人家嫁了。”
她說著，瞟了許蘭心一眼。
“前村王嬸昨天還跟我說呢，她娘家侄子在鎮(zhèn)上工作，雖然是臨時工，但人家是城里戶口吃商品糧。就是年紀大了點，三十出頭……”
“三十出頭？”母親皺起眉頭。
“那不是比蘭心大十幾歲？”
“大點咋了？大點知道疼人?！?br>三嫂扒拉著粥。
“再說了，人家是正式工人，有工資有糧本，蘭心嫁過去就是享福。彩禮肯定不會少，至少這個數(shù)！”
她比了個手勢。
許蘭心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喝著粥。粥很燙，燙得她舌尖發(fā)麻。
三嫂這話說得直白。
她嫁出去，家里能得一筆彩禮，還能少張嘴吃飯。
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三個哥哥。大哥悶頭喝粥，沒說話。
二哥看了她一眼，又迅速移開目光。
三哥正給自家閨女喂飯，好像沒聽見這話似的。
許蘭心心里涼了半截。小時候，三個哥哥多疼她啊。
大哥會背著她滿村跑，二哥會給她編螞蚱籠子，三哥會省下自己的糖塊給她。
可自從他們各自成家，有了自己的孩子，那份疼愛就一點一點淡了。
現(xiàn)在，他們也許還是心疼這個妹妹的，但那心疼，抵不過自家老婆孩子，抵不過家里緊缺的口糧。
“我吃好了?！?br>許蘭心放下碗，碗底還剩一點粥。其實她沒吃飽，胃里還是空的，但她吃不下去了。
“就吃這么點？”母親看著她。
“不餓?！?br>許蘭心正要起身，一直沉默的父親忽然放下了筷子。
那筷子擱在碗沿上，發(fā)出輕輕的嗒一聲。
桌上頓時安靜了，連最鬧騰的小侄子都不敢出聲了。
父親看著許蘭心，眼神渾濁但沉重：“蘭心，明天開始，跟我們一起下地吧?！?br>許蘭心手指一緊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“秋收要開始了，家里缺勞力?！?br>父親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。
“你哥他們地里活重，你嫂子們要照顧孩子做飯。你年輕，又讀過書，學東西快?！?br>“爹……”許蘭心想說什么，喉嚨卻像被堵住了。
“別再去城里了?！?br>父親打斷她。
“工作找不到就是找不到，再跑也是白費車錢。認命吧，咱莊稼人，本分就是種地?！?
認命吧。
又是這三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