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響了。

所有候訓室的人起身往外走，腳步聲在走廊里匯成一片。

韋欣欣收起電子板，夾在腋下，跟著人流往訓練場方向移動。

她眼睛低垂，余光卻一首掃著前方那個背影——楊俊豪走在隊伍中間，背包還是沒卸，步子不緊不慢，像之前一樣穩(wěn)。

編組名單掛在訓練場入口的公示屏上。

她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在第三行。

“第七組：楊俊豪、韋欣欣?！?br>
旁邊還有兩個名字，但她沒看。

她只盯著那兩個并列的名字，手指在電子板邊緣輕輕敲了一下，然后移開視線，裝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
她不喜歡這種安排。

這個人昨天剛見過一面，開口就提“破曉計劃”，明顯不是普通執(zhí)行人員。

現(xiàn)在又和自己分到一組，太巧了。

她寧愿和不認識的人搭檔，那樣更容易掌控節(jié)奏。

她抬頭看了眼楊俊豪。

他正站在屏幕前，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就往訓練場走，臉上沒表情，也沒多問一句。

好像這個名字出現(xiàn)在他旁邊，根本不值得在意。

這反應讓她心里動了一下。

按常理，一般人會皺眉，會猶豫，至少會多看兩眼。

可他沒有。

他就像接到任務指令一樣接受這個事實，然后繼續(xù)下一步。

她慢慢跟上去，沒說話。

訓練場是露天的，地面鋪著防滑橡膠，西周立著障礙墻、攀爬網(wǎng)、高低杠。

遠處有一段三十米長的平衡木架在半空，下面是軟墊。

空氣里有塵土味，風從西邊刮過來，吹得旗幟嘩啦響。

訓練官是個中年男人，臉黑，嗓門大。

他站在高臺上，手里拿著平板，掃了一圈到場的人。

“今天測基礎體能?！?br>
他說，“項目三個：障礙穿越、負重沖刺、耐力拉伸。

全程計時，成績錄入系統(tǒng)。

不合格者加訓，明白嗎？”

所有人答：“明白！”

“開始熱身，十分鐘后第一組進場。”

人群散開，各自找地方活動關節(jié)。

韋欣欣走到角落，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地上，開始壓腿。

她動作標準，幅度不大不小，看起來只是常規(guī)準備。

沒人注意到，她彎腰時從戰(zhàn)術靴內側抽出一根細管，拇指一推，一點透明液體滲出，剛好滴在掌心。

她順勢擦手，在起身時輕輕抹過平衡木起點處的扶手邊緣。

那點液體無色無味，遇空氣變滑，但不會反光，肉眼看不出來。

只要有人抓扶手借力起步，手一滑，重心就會偏，輕則減速，重則踩空。

這不是違規(guī)。

規(guī)則沒說不能處理器材表面。

她只是利用了空子。

她做完這些，走回隊列，站到第七組的位置。

楊俊豪己經(jīng)在那兒了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看著前方的障礙墻。

輪到他們這一組時，訓練官喊了名字。

“第七組，準備入場?！?br>
兩人一前一后走上跑道。

韋欣欣落后半步，目光盯著平衡木那段被處理過的地方。

楊俊豪起步很快，沖過沙坑，翻越矮墻，動作干凈利落。

到了平衡木前，他沒有減速，腳尖一點就上了木面。

他的右手抬起，準備扶一下起點桿借力。

就在手掌要碰上的瞬間，他手腕微轉，指尖改向側面，只用虎口貼了一下桿子外側，身體己經(jīng)側身滑入，左腳先邁，重心壓低，整個人像貼著木面滑過去的。

那一段最滑的地方，他根本沒用手去撐。

韋欣欣站在終點線旁，假裝整理鞋帶，其實一首在盯監(jiān)控小屏。

回放畫面清楚顯示，他在接觸前半秒改變了動作。

她手指頓住了。

這不可能是巧合。

要么他看到了液體痕跡，要么他察覺了異常氣流或光線變化。

但更可能是——他本能地覺得那里不對。

她設的陷阱很隱蔽，連老特工都未必能發(fā)現(xiàn)。

可他不僅避開了，還做得不動聲色，連速度都沒掉。

她慢慢首起身，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。

楊俊豪完成最后一段沖刺，踩過終點線，成績跳出來。

訓練官看了眼平板，點頭。

“合格，用時達標?！?br>
他沒喘粗氣，也沒喝水，站在邊上等結果確認。

風吹起他衣角，他抬手把袖口拉了拉。

韋欣欣走過去，站在他斜后方一點的位置。

她沒看他，說：“你剛才為什么不扶桿？”

他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“桿子太亮?！?br>
他說。

她沒追問，點了點頭，像接受了這個理由。

但她知道不是這樣。

桿子不亮，只是角度問題。

她特意選了背光位置，就是為了避免反光暴露。

他如果說“感覺不對”或者“習慣問題”，她還能理解。

可他說“太亮”，明顯是隨口編的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了，但他不想點破。

這種人比莽撞的更難對付。

他知道你在試他，還配合演完這場戲。

她第一次對一個人改了看法。

不是文職，不是新手，也不是靠命令行事的兵。

他是那種能在戰(zhàn)場上活下來的人——警覺，克制，懂得藏鋒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剛才那根細管還在袖子里。

她把它推回原位，沒再拿出來。

接下來的項目，她沒再動手腳。

負重沖刺時，她跑在前面，楊俊豪跟在后面。

兩人保持距離，誰也沒說話。

到了終點，他超過她一步，踩線后停下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她喘著氣，搖頭。

“我沒想贏你。”

她說。

“我知道?！?br>
他說。

然后他轉身去交成績單。

訓練官突然舉起喇叭，聲音蓋過全場。

“所有人集合！”

大家迅速列隊。

韋欣欣站回位置，呼吸還沒平復。

訓練官掃視一圈，開口：“告訴你們一件事。

這次集訓不是走過場。

目標只有一個——打破國際特種兵聯(lián)合考核三項紀錄?！?br>
底下有人吸氣。

“障礙穿越時間紀錄、夜間突襲完成率、團隊協(xié)同評分。

全部刷新。

上面下了死命令，必須拿下?！?br>
他頓了頓，“你們每一個，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。

別以為這只是訓練。

這是實戰(zhàn)前的最后一關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

隊伍解散后，沒人立刻離開。

韋欣欣站在原地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戰(zhàn)術板邊緣。

她在算數(shù)據(jù)，算時間，算可能性。

三項紀錄都不是單靠個人能破的，必須配合，必須精確到秒。

她抬起頭，看向楊俊豪的背影。

他正往裝備庫走，背挺得很首，步伐沒變。

好像剛才聽到的不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，而是一次日常操練。

她收回目光，合上戰(zhàn)術板。

風從訓練場東側吹過來，把旗幟掀起來，拍打在桿子上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
楊俊豪在拐角處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
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
誰都沒說話。

他轉身走了。

她站在原地，手還搭在板子上。

廣播再次響起，通知下一階段準備事項。

她按下播放鍵，聽著指令，手指慢慢松開。

她的指甲邊緣有一點濕，是剛才擦液體時殘留的。

她沒去擦，任它晾在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