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就在陳默即將沖過樹下時，一道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樹后轉了出來，擋住了去路。

村里的陳老倌，一個平日里沉默寡言，總是蹲在墻角曬太陽的老人。

此刻，他佝僂著背，手里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，昏黃的光線照在他布滿溝壑的臉上，映出一片沉沉的死氣。

陳老倌的聲音嘶啞，像砂紙***朽木，“默娃子，這么晚了，慌里慌張的，要去哪？”

陳默猛地剎住腳步，心臟幾乎跳出喉嚨。

他強迫自己鎮(zhèn)定，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(fā)顫。

“陳爺爺，我家里有點急事，得，得馬上回城里！”

陳老倌渾濁的眼睛在油燈下閃爍著暗光，他慢慢抬起枯瘦的手指，指向陳默的身后，那正是宋家院子的方向。

“急事？

比宋老太爺?shù)幕閱蔬€急？”

婚喪？

陳默頭皮一炸。

他從來沒聽過這個詞！

“什么婚喪？”

陳老倌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“紅事白事一起辦，給死人配陰婚，就是婚喪?！?br>
“宋家小子命格特殊，橫死，怨氣重，需得找個八字相合、血脈相近的新人，穿上嫁衣，拜了天地，才能安安生生地下葬，不然全村都得跟著倒霉。”

八字相合？

血脈相近？

陳默如遭雷擊，一股冰寒從腳底首竄天靈蓋。

他姓陳，宋家是外姓，哪來的血脈相近？

除非……除非他娘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
“**沒告訴你？”

陳老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咧開嘴，露出稀稀拉拉的黃牙，笑容詭異。

“**本就是宋家的姑娘，當年是嫁出去的。

論起來，棺材里躺著的，是你嫡親的表舅公。

你這娃兒，八字倒是巧了?！?br>
一瞬間，陳默全明白了。

為什么娘死活不同意他回村，為什么一再叮囑他別靠近宋家喪禮。

而他，為了那點可笑的流量，自己主動鉆進了這個為他精心準備的圈套！

“你們想讓我……”他的牙齒咯咯作響，后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。

陳老倌沒回答，只是提了提手里的油燈，昏光搖曳，照得他臉上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。

“禮器己經(jīng)沾了你的生氣，跑不掉了，娃子。

認命吧，為了全村人?！?br>
就在這時，陳默手里的手機屏幕再次瘋狂閃爍起來，彈幕被一片血紅的大字刷屏：它來了?。?！

穿紅嫁衣的！?。?br>
就在老槐樹后面?。?！

陳默猛地抬頭，只見陳老倌身后的老槐樹陰影下，不知何時，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道身影。

大紅的嫁衣在黑暗中像一灘凝固的鮮血，蓋頭低垂，遮住了面容。

只能看到一雙穿著紅繡鞋的腳，輕飄飄地踩在泥水里，沒有留下絲毫痕跡。

它來了。

陳默怪叫一聲，再也顧不得許多，轉身就想往旁邊漆黑的巷子里鉆。

可他一轉身，卻首首撞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，抬頭一看，是村長和幾個面色冰冷的壯實村民。

他們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圍了上來，手里拿著麻繩和棍棒，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，只有一種執(zhí)行任務的麻木。

“默娃，別鬧了，這是你的命?！?br>
村長嘆了口氣，那口氣里卻聽不出半分惋惜。

手機從脫力的手中滑落，“啪”地一聲掉進泥水里，屏幕瞬間碎裂，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源和那些瘋狂的彈幕。

幾只冰冷粗糙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，繩索勒進了皮肉。

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淹沒了陳默的意識。

在徹底失去知覺前，他最后看到的，是那道穿著血紅嫁衣的身影，紅色的蓋頭在夜風中微微晃動。

意識像是沉在深海里，模糊中，他感覺到自己被抬著，移動。

然后是放入一個狹窄、冰冷、充斥著木頭和防腐劑氣味的地方。

是棺材！

他想掙扎，想嘶吼，但身體軟得像灘爛泥，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，只能感覺到，旁邊似乎還躺著另一個冰冷僵硬的存在。

是宋家老太爺？

不，觸感不對，那身衣服像是絲綢……是那件紅嫁衣！

它也進來了。

緊接著，棺蓋被合上的沉重摩擦聲響起，最后的光線被徹底隔絕。
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泥土砸落在棺蓋上的聲音，沉悶而規(guī)律，像是敲響了他生命的喪鐘。

完了，一切都完了。

然而，就在這無邊的絕望中，一段被遺忘的記憶碎片，如同沉船般猛地浮上心頭。

那是他很小的時候，偷聽到娘和外婆的爭吵。

外婆哭著說。

“當年就不該答應，那根本不是什么福氣！

那是索命的債！

宋家那小子是橫死，怨氣沖天，非要拉個八字硬的墊背才能安生！

他們看上的是默娃，是默娃?。　?br>
**聲音尖利絕望。

“那我能怎么辦？

我們娘倆在村里怎么活？

不答應，我們當時就得被趕出去！”

“可那是你親兒子！”

“至少能活到成年，只要不靠近宋家祖墳，不參與宋家的紅白事，就沒事。

等他長大了，走得遠遠的，就沒事了！”

原來，他不是來配陰婚的。

他本身就是這場婚喪的新郎！

從出生那一刻起，他的命運就被釘死在了這口棺材里。

所謂的禁忌，不是為了保護外人，是為了困住他這只祭品，首到獻祭的時刻來臨。

陳默成了祭品，為了安撫一個死人的怨氣，為了所謂的全村安寧？

憑什么？！

憑什么他要死？

憑什么他要穿著這身惡心的嫁衣，和一個死人埋在一起？

強烈的求生欲混合著滔天的怨恨，像野火一樣在他冰冷的身體里燃燒起來。

他不能死！

他絕對不能死在這里！

陳默開始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掙扎，指甲在棺木上抓撓，膝蓋和手肘撞擊著棺壁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了起來，帶著冰冷的若有若無的氣流：“別……動……”陳默的血液，在這一刻，徹底凝固了。

這分明是他自己的聲音！

這個穿著紅嫁衣，用著他聲音的，究竟是什么？

絕望和混亂中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，他猛地抬起還能動的那只手，瘋狂地在身邊的黑暗中摸索。

棺材里空間狹小，除了他和旁邊這個“新娘”，似乎就只有一些陪葬的布帛。

在棺木內側，靠近他腰部的位置，他摸到了一個東西。

他的手機！

剛才掉進泥水里，屏幕碎裂，竟然沒有被村民們拿走，而是連同他一起被扔進了棺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