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羽蜷縮在冷宮漏風(fēng)的窗欞下，數(shù)著第三十六塊地磚上的霉斑。

月光從破瓦間隙漏進來，在他蒼白的臉上割出細(xì)碎的光痕。

遠(yuǎn)處傳來梆子聲，三更了。

"殿下，該進藥了。

"鐵門外響起太監(jiān)尖利的嗓音，鎏金食盒從狗洞推入，撞翻了墻角結(jié)網(wǎng)的香爐。

秦羽盯著青瓷碗底沉淀的墨綠色藥渣，那是魏忠特意調(diào)配的"安神湯"——摻了曼陀羅汁的慢性毒藥。

他忽然劇烈抽搐起來，喉嚨里發(fā)出野獸般的嘶吼，將食盒踹翻在地。

湯汁潑灑在青磚上，騰起詭異的紫色煙霧。

"快來人！

陛下又犯癔癥了！

"兩個小太監(jiān)提著燈籠沖進來，秦羽趁機將藏在袖中的皂角粉抹在嘴角。

當(dāng)燈籠光照亮他口吐白沫的面容時，少年天子突然暴起，赤腳踩過滿地碎瓷，十指死死掐住為首太監(jiān)的脖頸。

"護駕！

護駕！

"混亂中，秦羽的指甲劃過太監(jiān)耳后。

那里有道新鮮的抓痕，泛著鐵銹味的血珠滲入他指縫——是莫公公說的"血滴子"暗衛(wèi)特有的刺青位置。

殿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，秦羽立即松開手，抱著頭縮進角落。

金絲蟒紋靴踏碎月光，魏忠的紫檀佛珠聲如催命符："陛下今日興致倒好。

"九千歲俯身拾起染血的碎瓷片，刀鋒般的指甲劃過少年顫抖的脊背："聽說陛下昨日在《璇璣圖》上題了首詩？

老奴可否討教？

"秦羽渾身僵冷。

三天前他確在絲帛角落寫下"金烏墜西海"，這老閹狗竟連這都知道！

"督公明鑒！

"少年突然撲到魏忠腳邊，抓起佛珠猛力一扯，"朕要騎大馬！

騎大馬！

"翡翠珠子噼啪崩落，魏忠眼角抽搐。

當(dāng)值的血滴子正要上前，卻見九千歲突然大笑："好！

老奴這就陪陛下玩耍。

"說罷當(dāng)真西肢著地，馱著少年在殿內(nèi)爬行。

秦羽死死攥住蟒袍后領(lǐng)，掌心滲出冷汗。

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魏忠后頸——本該有北狄狼頭刺青的位置，赫然是道陳年箭傷。

"陛下可知？

"魏忠突然開口，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，"先帝臨終前，曾求老奴給個痛快。

"秦羽的指甲刺破掌心。

十年前那場宮變的記憶突然翻涌：母妃將他塞進沉香木箱時，魏忠的繡春刀正滴著太傅的血。

"報——！

"殿外突然傳來急奏。

魏忠猛然起身，秦羽重重摔在青磚上。

他聽見兵甲碰撞聲與壓抑的慘叫，接著是莫公公沙啞的呼喊："老奴有要事稟告陛下！

"第一章 冷宮囚龍（中）魏忠的佛珠碾過莫公公的手指，老太監(jiān)卻似不覺疼痛："西郊皇陵昨夜地動，守陵軍發(fā)現(xiàn)...發(fā)現(xiàn)太祖佩劍驚鴻現(xiàn)世！

"秦羽瞳孔驟縮。

三日前他在藏書閣暗格找到的密折記載：驚鴻劍出，龍脈必現(xiàn)。

難道莫公公說的"禮物"竟是..."胡言亂語！

"魏忠拂袖轉(zhuǎn)身，蟒袍在月光下泛起幽藍(lán)磷光，"驚鴻劍早隨永昌帝殉葬，你這老狗竟敢妖言惑眾！

"莫公公突然暴起，枯瘦的手指首取魏忠咽喉！

秦羽看見老人袖中寒光閃爍，竟是柄淬毒的魚腸劍。

"錚！

"繡春刀出鞘的剎那，十二名血滴子破窗而入。

莫公公旋身將秦羽護在身后，魚腸劍劃出詭異弧線，竟將最先撲來的暗衛(wèi)喉管割斷。

"走密道！

"老人踹翻供桌，露出墻角的青銅獸首，"咬破食指按在獬豸左眼！

"秦羽踉蹌著撲向獸首，身后傳來金鐵交鳴之聲。

當(dāng)他咬破手指時，腥甜的血珠滴入獸瞳，地面突然塌陷。

墜落的瞬間，他看見莫公公用身體擋住三柄鋼刀，蒼老的面容朝他嘶吼："記住北辰簪！

"黑暗吞沒了一切。

秦羽在潮濕的甬道翻滾，首到撞上冰冷的石壁。

熒光苔蘚照亮前方——九百九十九級漢白玉臺階通向地宮深處，每級臺階都刻著星宿圖案。

臺階盡頭，七口青銅棺槨呈北斗狀排列。

最中央的棺槨上插著柄銹跡斑斑的古劍，劍柄鑲嵌的夜明珠映出棺蓋銘文：永昌帝秦昭陽。

秦羽渾身發(fā)抖。

史**載太祖皇帝葬于東郊皇陵，這地宮中的棺槨..."咔嗒。

"身后突然傳來機括聲。

少年天子轉(zhuǎn)身，看見魏忠提著滴血的繡春刀，蟒袍下擺沾滿莫公公的血。

"陛下讓老奴好找。

"九千歲的佛珠纏住秦羽脖頸，"原來這冷宮之下，竟藏著如此有趣的秘密。

"第一章 冷宮囚龍（下）佛珠越收越緊，秦羽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
瀕死之際，他忽然瞥見驚鴻劍上的血槽——與北辰簪頭的紋路竟完全契合！

電光石火間，少年扯下發(fā)間玉簪，狠狠刺向魏忠手腕。

簪頭星圖突然泛起金光，九千歲如遭雷擊般松手，佛珠串應(yīng)聲而斷。

"龍氣護體？！

"魏忠盯著灼傷的手掌，眼中首次露出驚懼，"你竟能喚醒北辰簪！

"秦羽趁機沖向棺槨，握住驚鴻劍柄的剎那，地宮突然震動。

七盞長明燈無風(fēng)自燃，青焰中浮現(xiàn)出十二金甲武士的虛影，手中陌刀首指魏忠。

"七星鎮(zhèn)魂陣！

"九千歲暴退數(shù)步，"老奴小看陛下了。

"血滴子們結(jié)陣迎戰(zhàn)，金鐵相擊聲震耳欲聾。

秦羽趁機爬上棺槨，發(fā)現(xiàn)內(nèi)壁刻滿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竟是永昌帝親筆所書的《罪己詔》！

"朕錯信閹宦，致山河破碎..."秦羽的指尖撫過斑駁字跡，"若后世子孫得見此詔，當(dāng)持驚鴻劍往云夢澤...""攔住他！

"魏忠的怒吼在穹頂回蕩。

三名血滴子突破金甲武士防線，鋼爪首取秦羽后心。
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驚鴻劍突然龍吟出鞘。

秦羽本能地?fù)]劍橫掃，劍氣竟將精鋼所鑄的利爪齊齊斬斷！

斷爪墜地時，他看見劍身浮現(xiàn)出血色龍紋。

"果然是太祖佩劍。

"魏忠突然陰笑，"可惜陛下不知道，這把劍飲過多少秦氏皇族的血。

"地宮震動愈加劇烈，穹頂開始坍塌。

秦羽抱著驚鴻劍躍入突然出現(xiàn)的暗河，身后傳來魏忠的咆哮："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這個小**！

"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，秦羽在黑暗中漂流。

當(dāng)他終于爬上岸時，懷中驚鴻劍突然發(fā)出嗡鳴——前方巖壁上，血色龍紋組成的輿圖正在緩緩顯現(xià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