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的梆子聲穿透雨幕，潘樾獨坐密室，面前青銅燈樹映照著十二卷泛黃案宗。

這是他暗中復(fù)制的永和年間司珍局舊檔，第三卷”珍玩錄“某頁被反復(fù)摩挲，其上記載著："永和七年端陽，敕造赤蓮雙生簪，取昆侖紅玉髓，嵌**夜明珠，賜淑妃衛(wèi)氏。

"燭火突然搖曳，潘樾警覺地抽出袖中軟劍。

劍光掃過西墻懸掛的《雪夜訪戴圖》，畫軸后的暗格竟露出一角靛藍布料——正是楊采薇昨日所穿襦裙的料子。

他瞳孔微縮，指尖撫過暗格邊緣新添的劃痕，那里殘留著淡淡藥香。

"原來你早懷疑我。

"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，楊采薇提著六角宮燈立在石門處，光影將她半邊傷疤映得如同鬼魅。

她舉起手中半枚玉玨，"今晨在書房窗欞夾縫找到的，和你在父親棺木發(fā)現(xiàn)的殘片，可拼成完整蓮紋。

"潘樾劍尖低垂，看著她在燈下攤開素帕。

兩片碎玉嚴絲合扣，蓮心處顯出蠅頭小楷："赤蓮開，山河改。

"突然玉玨泛起血色，楊采薇后頸劇痛，帕上竟浮現(xiàn)出輿圖殘片——正是潘樾案頭《漕運圖》缺失的西南角。

命案現(xiàn)場的血腥氣混著打翻的茉莉香粉，形成詭異甜膩的氣息。

潘樾俯身查看柜臺下蜷縮的女尸，發(fā)現(xiàn)她右手緊攥著半塊杏仁酥。

"酉時三刻打烊前買的。

"楊采薇指尖沾了點碎屑輕嗅，"摻了龍涎香，這是專供知州府的點心。

"突然二樓傳來瓦片碎裂聲，潘樾提氣躍上房梁，卻見橫梁處懸著個金絲鳥籠。

籠中紅嘴雀早己氣絕，鳥喙叼著張染血紙箋："朱顏改，故人來。

"字跡竟與父親臨終前收到的密信相同。

楊采薇在查驗鳥籠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底部暗層藏著琉璃小瓶。

瓶中藍紫色液體遇空氣即揮發(fā)，她迅速將銀簪**液體，簪頭立刻浮現(xiàn)鱗片狀紋路。

"鮫人淚，"她臉色驟變，"傳說中能改換記憶的南疆秘藥。

"當夜驗尸未完，十二具黑衣死士**突然暴起——竟是中了苗疆活尸蠱。

楊采薇將藥囊擲向燭臺，爆開的硫磺粉暫時阻滯尸群。

潘樾揮劍斬落為首尸傀頭顱，發(fā)現(xiàn)其天靈蓋嵌著赤銅蓮釘。

"去東南角！

"楊采薇扯下腰間藥玉砸向地面，紫色煙霧中浮現(xiàn)熒光指路。

二人退至停棺處，她掀開第七口柏木棺，赫然露出密道入口。

潘樾在躍入密道前回頭望，見月光下尸傀們正對著他們行前朝軍禮。

密道石壁刻滿帶血指痕，楊采薇觸摸著某處凹陷："是盲文。

"她逐字破譯，"赤蓮圣女，涅槃歸來..."話音未落，潘樾忽然捂住她口鼻。

前方傳來鐵鏈拖地聲，八個赤足女子抬著金絲楠木棺走來，足踝銀鈴刻著殘月圖騰。

為解活尸蠱毒，楊采薇帶潘樾潛入鬼醫(yī)舊居。

寒玉池中，她金針封住他心脈要穴，卻見他肩頭舊傷泛著青黑。

"三年前的箭毒未清？

"她聲音發(fā)顫，刀尖剜去腐肉時，發(fā)現(xiàn)皮下竟埋著米粒大的玉雕蓮籽。

潘樾在劇痛中抓住她手腕："當年你替我拔箭時，可曾見過此物？

"霧氣氤氳間，他背后漸漸浮現(xiàn)血色蓮紋，與玉玨圖案完全重合。

楊采薇突然嘔出黑血，她腕間紅繩寸斷——這是師傅所種的情蠱，動心則發(fā)。

窗外傳來竹哨聲，兩人同時色變。

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信號，說明潘府出事了。

楊采薇將最后三根金**入潘樾百會穴，卻被他反手扣住后頸。

他眼底泛著不正常的猩紅："你早知道我是赤蓮容器？

"趕回潘府時，但見九十九盞長明燈懸浮半空，擺出北斗噬月陣。

老管家**倒懸在正廳梁上，手中握著被撕碎的《漕運圖》。

楊采薇發(fā)現(xiàn)燈油混著人魚膏，這種皇室秘藥可令亡魂現(xiàn)形。

潘樾劍挑燈芯，爆燃的火光中浮現(xiàn)幻象：十二年前的司珍局大火里，父親潘遠之抱著個襁褓女嬰沖出火海，女嬰后頸蓮花紋熠熠生輝。

突然幻象扭曲，顯出楊采薇的臉——她耳后傷疤脫落，露出完整的前朝皇室印記。

暴雨傾盆而至，潘樾忽然將楊采薇抵在廊柱上。

他指尖流連她易容面皮的邊緣："十年前我在亂葬崗撿到的，究竟是鬼醫(yī)傳人，還是..."話音未落，楊采薇忽然咬破舌尖，將血抹在他眉心。

幻象消散，他們身后傳來陰冷笑聲。

戴著青銅蓮紋面具的黑衣人從雨幕中走來，手中握著完整的紅玉髓蓮花簪。

當他掀開面具剎那，潘樾手中劍哐當落地——那赫然是己故十年的父親潘遠之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