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張廢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所以，你打算怎么寫這篇稿子？"，蘇瑤一邊敷面膜一邊問林夏。距離她在圖書館和顧川聊了三個小時已經(jīng)過去兩天，她至今沒有動筆。"不知道。"林夏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發(fā)呆，"主編要的是能拿得出手的專訪，但顧川給我的故事，太私人了。我不知道該不該寫出來。"："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糾結(jié)了？新聞人的原則是什么？真相??！""可是真相也分該不該說的吧。"林夏嘆了口氣，"他只跟我聊了一次，我就把他的家事捅出去，這不是背刺嗎？"："那你就再聊幾次，等聊熟了再寫唄。"："...""跟蹤狂"三個字，但這次，她覺得這個主意...好像也不算太蠢？，林夏又去了圖書館。——一盒切好的哈密瓜，裝在透明的塑料盒里，盒蓋上貼了一張便利貼："謝罪禮，請收下。"，看到桌上的水果盒，愣了一下。"你...？"他看向站在旁邊的林夏。"上次**你的事，真的很抱歉。"林夏誠懇地說，"這個是賠禮，希望你能原諒我。"，又抬頭看了看林夏，然后說："你這樣，讓我覺得像個被糖衣炮彈賄賂的證人。"："那你還收嗎？"
顧川："收。"
林夏松了口氣，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。顧川拆開水果盒，用牙簽插了一塊哈密瓜放進嘴里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只倉鼠。
林夏看得想笑，但忍住了。
"那個...你今天畫圖嗎？"她問。
"嗯。"顧川咽下嘴里的瓜，"老年公寓的方案要交了，但我總覺得還差點什么。"
"差什么？"
顧川猶豫了一下，把幾張圖紙攤開："你看這里，老人活動區(qū)的通風系統(tǒng)，我想做自然通風，但這個位置有點難處理。"
林夏湊過去看，雖然不太懂技術細節(jié)，但能看出顧川的眉頭是皺著的。
"你可以...問問教授啊。"林夏說。
"問過了。"顧川搖頭，"教授說我的方案技術上沒問題，但情感不夠。他說好的建筑不是堆砌技術，而是要有溫度。"
"溫度？"林夏想了想，"***住進去的時候，會是什么感覺？"
顧川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劃過，眼神變得柔和："她喜歡曬太陽，但腿腳不好，走不了太遠。所以我在臥室窗邊設計了一個小陽臺，她推開窗就能摸到樹。"
"還有呢？"
"她喜歡做飯，但蹲下拿調(diào)料很吃力。所以廚房的臺面我都降低了五公分，調(diào)料臺做了推拉式的設計。"
"還有呢？"
"她喜歡聽戲，但我不在的時候，她會很孤單。"顧川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，"所以我在客廳做了一個收音機嵌入式的空間，她坐著就能放戲，不用爬高踩低。"
林夏聽著，心里忽然一軟。
原來那些繁復的線條和標注背后，藏著一個孫子對***愛。
"顧川。"林夏輕聲說，"你這個設計，已經(jīng)有溫度了。"
顧川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神里有一絲不確定："真的嗎？"
"真的。"林夏肯定地點頭，"因為你不是在設計一個建筑，你是在設計一個家。"
顧川沉默了很久，然后，他拿了一張白紙，開始重新畫草圖。
林夏沒打擾他，在旁邊翻開一本書，靜靜地陪著他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，陽光從百葉窗里照進來，在地面上移動。顧川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，偶爾停下來思考，然后繼續(xù)。
兩個小時后，他突然把筆一放。
"畫出來了。"他說。
林夏湊過去看——那是一張新的平面圖，和之前的都不一樣?？臻g布局更合理，每個房間的位置都經(jīng)過精心調(diào)整，連通風口的設計都變得靈動起來。
"這個通風口，你改成了側(cè)開。"林夏指著圖紙上的一處，"為什么？"
"這樣風吹進來的時候，會先吹到***陽臺。"顧川的嘴角微微上揚，"她曬太陽的時候，能聞到風里的花香。"
林夏的心，在那一瞬間，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。
她忽然明白蘇瑤說的"再聊幾次"是什么意思了。不是要打探更多信息，而是要更多地了解這個人——他的設計，他的故事，他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溫度。
"顧川，你這個設計，一定能獲獎。"林夏說。
"希望能吧。"顧川收拾好圖紙，"獎金夠我奶奶用半年的藥費。"
林夏看著他的側(cè)臉，突然問："你每天都來圖書館嗎？"
"基本都來。"顧川把圖紙塞進背包，"這里安靜，還能省宿舍的電費。"
林夏的心又軟了一下。
"那...我明天還能來嗎？"她問，"我不打擾你畫圖，就在旁邊寫稿子。"
顧川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走到樓梯口時，他忽然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：
"明天的哈密瓜，要甜一點的。"
林夏站在原地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