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生肉可咋下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雷牙那個寬敞許多，也更雜亂。、奇形怪狀的骨頭和一些顏色詭異的礦物?？諝饫飶浡还苫旌狭瞬菟?、泥土和某種陳舊氣味的復(fù)雜味道。洞中央的地面上挖了個淺坑，里面有些灰燼，似乎是個簡易的火塘，但現(xiàn)在是熄滅的。，頭發(fā)花白蓬亂，臉上皺紋深刻得像樹皮。他也長著一對黑色的豹耳，但耳朵尖有些破損，身后的尾巴也禿了一截，毛色灰暗。聽到動靜，他慢吞吞地抬起頭，露出一雙渾濁的、顏色極淡的琥珀色眼睛?！白彘L來了?！蔽揍t(yī)的聲音沙啞干澀，像砂紙摩擦，“這就是那個從天而降的小家伙？”，上下打量著，那眼神并不銳利，卻讓林河有種被從里到外看透的感覺?！拔揍t(yī)爺爺，”林河努力讓自己顯得禮貌些，“雷牙說您……您看了我，說我有什么……孕育能力？”他說出這個詞時，臉皮一陣發(fā)燙，“我想問問，是不是弄錯了？我是男的，在我們那兒，男的不能生孩子?！?，而是顫巍巍地伸出手：“過來，孩子?！?。雷牙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輕輕推了他后背一下。，在巫醫(yī)面前蹲下。老頭枯瘦的手搭上他的手腕，指尖冰涼。他沒有把脈，林河懷疑他們有沒有“脈”這個概念，而是閉著眼睛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半晌，他又湊近林河，鼻翼翕動，仔細(xì)嗅了嗅。“錯不了?！蔽揍t(yī)松開手，睜開眼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亮，“生命的氣息，雖然還很微弱，像剛抽芽的草籽……但它就在那里，在你的本源里沉睡著?！彼粗趾铀查g煞白的臉，咧開嘴，露出所剩不多的幾顆黃牙，笑了，“害怕？不用怕。這是獸神賜予黑豹族的福氣。很多很多年沒有過了……上一個像你這樣的，還是我爺爺?shù)臓敔斈禽厒髡f中的事了。”。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。“可是……怎么會有這種事？”他聲音干澀，“我明明……就是個普通人。誰知道呢？”巫醫(yī)慢悠悠地說，“也許是獸神的玩笑，也許是血脈的返祖。孩子，既然來了，就安心留下吧。族長會照顧好你的?！彼聪蚶籽?，眼神里帶著某種托付的意味。。。他成了“福氣”，成了需要被“照顧”的珍貴物品。就因?yàn)橐粋€他完全無法理解、甚至感覺不到的所謂“生命氣息”？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著雷牙走出巫醫(yī)山洞的。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，他瞇起眼睛，看著谷地里忙碌的獸人們，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(rèn)識到：這里不是他的世界。這里的規(guī)則、認(rèn)知、甚至身體構(gòu)造，都和他熟悉的那個截然不同。
“餓了吧？”雷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恍惚。
經(jīng)他這么一說，林河才感覺到胃里空空如也，從昨晚到現(xiàn)在，他滴水未進(jìn)。強(qiáng)烈的饑餓感涌上來，暫時壓過了心頭的茫然和恐慌。
“嗯。”他悶悶地應(yīng)了一聲。
“跟我來?！崩籽擂D(zhuǎn)身朝著聚居地中心走去。
那里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，此刻正圍著一群人?？盏刂醒氲牡厣希芍鴰最^剛剛被獵殺的野獸，林河認(rèn)不出種類，但體型都不小，其中一頭像是野豬，獠牙老長。幾個強(qiáng)壯的獸人正在用石刀和骨刃處理獵物，動作麻利地剝皮、分割。血淋淋的場面讓林河胃里一陣翻騰。
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雷牙走到那頭最大的野豬狀獵物旁邊，負(fù)責(zé)分割的獸人立刻恭敬地讓開。雷牙彎腰，從還在微微抽搐的獵物后腿上，用指甲，他的指甲在瞬間變得尖利黝黑，劃下一大塊暗紅色的肉，連著血絲，遞到林河面前。
“吃?！彼恼Z氣理所當(dāng)然，甚至帶著點(diǎn)“快吃吧，新鮮著呢”的意味。
那塊肉還在微微顫動，血珠順著肌肉紋理往下淌。
林河臉色發(fā)白，胃里的翻騰變成了實(shí)實(shí)在在的惡心。他連連后退，擺手道：“不……我不吃這個！生的！血淋淋的！”
周圍的獸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好奇地看過來。有幾個年輕的雌獸捂著嘴偷笑，林河現(xiàn)在能勉強(qiáng)分辨了，她們體型更纖細(xì)，氣息更柔和。
“純?nèi)祟惔偏F真嬌氣?！庇腥诵÷曕止?。
“聽說他們不吃生食？”
“那怎么活？生火多麻煩啊?！?br>雷牙看著林河抗拒的樣子，眉頭又皺了起來。他似乎無法理解為什么有人會拒絕新鮮的食物?！斑@個，最好?！彼瘟嘶问掷锏娜?，“力量?！?br>“再好它也是生的?。　绷趾蛹钡?，“有細(xì)菌！有***！吃了會生?。±亲佣际禽p的！”他看著雷牙不為所動的臉，忽然意識到，“你們……一直都是吃生的？”
雷牙點(diǎn)頭：“熟的，肉會變硬，沒味道。只有生病的小崽子，才吃烤過的軟肉?！?br>林河眼前一黑。合著這地方連基本的烹飪都沒有？怪不得剛才在巫醫(yī)山洞看到火塘是熄的，估計那火也就是用來取暖或者偶爾烤烤東西？
他看著周圍那些獸人，他們分割下肉塊，有的直接咬了上去，大口咀嚼，血水順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。甚至有個半大的少年，抱著一根帶著肉絲的骨頭啃得津津有味。
林河喉嚨發(fā)緊，一陣反胃。他強(qiáng)壓下去，對雷牙說：“有……有火嗎？我自己烤?！?br>雷牙盯著他看了幾秒，似乎終于接受了他的“怪癖”。他轉(zhuǎn)頭對一個年輕的獸人說了句什么，那獸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跑到旁邊一個熄滅的火堆旁，拿出兩塊黑色的石頭，蹲下身開始敲打。
火星濺到干燥的引火物上，很快冒起了青煙。年輕獸人小心地吹著氣，火焰漸漸升騰起來。
林河松了口氣。有火就好辦。
他左右看看，目光落在旁邊處理獵物時丟棄的幾根相對筆直、粗細(xì)合適的骨頭上。他走過去，撿起一根，用旁邊一塊粗糙的石頭把兩頭磨得稍微光滑些，又在骨頭上刻出幾道凹槽。然后，他走到火堆旁，把雷牙手里那塊還滴著血的肉接過來。
肉很沉，入手溫濕**，帶著濃重的腥氣。林河忍住不適，撿起地上另一塊邊緣鋒利的薄石片，開始笨拙地切割。他想把肉切成小塊，方便烤熟。
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氣，也低估了這獸世獵物的堅韌。石片遠(yuǎn)不如菜刀好用，他割了半天，只弄出幾道淺淺的口子，肉還是完整的一大塊。
周圍的獸人們饒有興致地看著，不時交頭接耳。雷牙抱臂站在一旁，琥珀色的眼睛緊盯著林河的動作，尾巴在身后緩慢地擺動，看不出情緒。
林河忙活得一頭汗，心里直罵娘。這破石頭片，切個肉都費(fèi)勁！
就在這時，一只骨節(jié)分明、布滿老繭的大手伸了過來，拿走了他手里的石片和肉。
是雷牙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手指一彈，五根指甲瞬間變得又長又利，閃著金屬般的黑亮光澤。只見他手腕輕巧地幾個起落，那塊堅韌的獸肉就像豆腐一樣，被整齊地分割成大小均勻的肉塊，甚至還能看到肌肉紋理。
林河看得目瞪口呆。
雷牙把切割好的肉塊遞還給他，指甲瞬間恢復(fù)原狀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。
“……謝謝?！绷趾痈砂桶偷氐乐x，接過肉塊。這下方便多了。他把肉塊挨個串在那根**的骨簽上，然后走到火堆旁，小心地將骨簽架在幾塊搭好的石頭上。
火焰**著暗紅色的肉塊，發(fā)出滋滋的聲響。血水被烤干，肉的表面漸漸變色，從暗紅轉(zhuǎn)為焦黃，油脂滲出，滴落到火堆里，激起更旺的火苗和一股……奇異的焦香味。
周圍的議論聲消失了。
所有獸人都停下了動作，鼻子不自覺地聳動著，目光牢牢鎖定了火堆上那幾串逐漸變得金黃、滋滋作響的肉。
林河專注地盯著火候，時不時轉(zhuǎn)動一下骨簽，讓肉受熱均勻。他做倉庫***前，也在老家的小飯館幫過廚，烤肉串算是基本功。雖然沒有調(diào)料，但肉質(zhì)本身看起來就很好，烤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。
肉的邊緣開始卷曲，呈現(xiàn)出漂亮的焦褐色，油脂在表面跳動。林河估摸著差不多了，便拿起一串，吹了吹，試探著咬了一小口。
嗯……外焦里嫩，口感緊實(shí)有嚼勁，帶著天然的肉香。雖然缺少鹽和香料，但比起剛才那血淋淋的樣子，已經(jīng)是天上地下的區(qū)別了。
他滿意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又咬了一大口。
一抬頭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他……手里的肉串。
尤其是雷牙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，亮得驚人，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河咀嚼的動作，喉結(jié)明顯地滾動了一下。
林河被看得有點(diǎn)發(fā)毛，下意識地把手里的肉串往身后藏了藏。
雷牙的尾巴尖幾不可察地甩了一下。
“那個……”林河清了清嗓子，打破沉默，“要不……你們也嘗嘗？”他指了指火堆上剩下的幾串。
話音未落，離得最近的那個年輕獸人已經(jīng)一個箭步?jīng)_上來，抓起一串，也顧不得燙，張嘴就咬了一大口。
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。
“唔?。　彼l(fā)出一聲含混的驚呼，也顧不上說話，三兩下就把一整串肉塞進(jìn)嘴里，嚼得飛快，眼睛都瞇了起來，一臉享受。
這下像捅了馬蜂窩。其他獸人也忍不住了，紛紛圍上來，伸手去拿剩下的肉串。就連幾個原本矜持些的雌獸，也忍不住湊上前。
“給我一塊！”
“別搶！我也要！”
“天哪……這味道……”
“肉……肉還能這樣吃？！”
場面一時有些混亂。雷牙低吼了一聲，充滿威懾力。圍上來的獸人們動作一頓，訕訕地退開些，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火堆上僅剩的兩串肉。
雷牙走上前，親自拿起那兩串烤好的肉。他先看了看，又湊近聞了聞，然后才學(xué)著林河的樣子，試探著咬了一口。
他的咀嚼動作頓住了。
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，耳朵也豎了起來。他仔細(xì)地品味著，喉結(jié)再次滾動，咽下了那口肉。然后，他看向林河，眼神變得極為復(fù)雜——有驚訝，有探究，還有一種林河看不懂的熱切。
“這個，”雷牙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一些，“很好。”
他三口兩口吃完了一整串，然后又拿起第二串，這次吃得慢了些，似乎在細(xì)細(xì)感受。
周圍的獸人們眼巴巴地看著，口水都要流出來了。
林河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心情有點(diǎn)微妙。一方面，他有點(diǎn)自豪——看吧，熟食才是人類文明的偉大進(jìn)步！另一方面，他又覺得有點(diǎn)好笑，還有點(diǎn)心酸。這些獸人，力量強(qiáng)大，能狩獵猛獸，卻連最基本的烹飪都不會。
“其實(shí)……烤肉很簡單?！绷趾娱_口道，“只要把肉切小塊，用火烤熟就行?？具^的肉，不容易壞，吃了也不容易生病?！?br>雷牙已經(jīng)吃完了第二串，他舔了舔嘴角沾著的油漬，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野獸的稚氣。他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轉(zhuǎn)向那些眼巴巴的族人，沉聲說了幾句話，大概是在吩咐他們學(xué)習(xí)。
然后，他重新看向林河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，又落在他手里還剩小半串的肉上。
“還吃嗎？”他問。
林河搖搖頭，把剩下的遞給他：“飽了?！?br>雷牙接過來，毫不介意地吃掉了。
林河看著他把最后一點(diǎn)肉咽下，舔干凈骨簽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問道：“對了，你們平時……喝水怎么喝？就喝河水、溪水？”
雷牙點(diǎn)頭：“干凈的水?！?br>林河心里嘆氣。生水也有細(xì)菌啊?！盁_了喝更好。”他補(bǔ)充道，“燒開，水里的……臟東西就死了，喝了不拉肚子?！?br>雷牙若有所思地看著他，又看看還在燃燒的火堆，再看看周圍那些因?yàn)閲L到烤肉美味而興奮議論的族人們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回到林河身上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沉淀下來，變得更加專注和深邃。
“林河，”他說，“你懂得很多。”
林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移開視線，嘟囔道：“都是常識……”
“在這里，不是?！崩籽赖穆曇艉芷届o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在這里，你懂的，是寶藏?！?
林河愣住，抬頭看他。
雷牙走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陽光。他微微彎腰，平視著林河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所以，你更要留在這里。留在黑豹族。留在我身邊?！?br>他的語氣不再是昨晚那種單純的占有宣告，而是多了某種更深沉、更確定的東西。
林河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不想留”，想說“我要回家”，可看著雷牙那雙仿佛能將人吸進(jìn)去的眼睛，看著周圍那些因?yàn)橐稽c(diǎn)點(diǎn)烤肉就欣喜若狂的、質(zhì)樸又原始的獸人們，那些話堵在喉嚨里，怎么也說不出來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沾著油污和炭灰的手。
火堆還在燃燒，散發(fā)著溫暖的光和熱。
空氣中，烤肉的焦香尚未完全散去。
而他的肚子里，那塊烤熟的獸肉正散發(fā)著溫暖踏實(shí)的熱量。
也許……只是也許……
在他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，先想辦法讓自己在這里活得像個人樣，也不錯？
至少，得先讓這生肉，變得能下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