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的飯團(tuá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陳衍會對他說點(diǎn)什么——哪怕只是一個眼神，一個點(diǎn)頭，一個“早”。。，低著頭，縮在座位里，像是要把自己嵌進(jìn)墻里。桌上擺著一本翻開的英語書，但他的眼睛根本沒在看。，故意把椅子拖得響了一點(diǎn)。。。。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。，但頭埋得更低了。，趴在桌上，側(cè)過頭看著旁邊這個人。，他只能看見陳衍的側(cè)臉——被劉海遮住大半，只露出一點(diǎn)鼻尖和半邊嘴唇。那嘴唇抿得很緊，抿成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線。，想起那雙發(fā)白的手，想起那個跑走的背影。：害怕。，到底在怕什么？
“周子由！”
***，英語老師的聲音炸開來。
周子由一個激靈坐直了，看見老師正瞪著他。
“第三題，選什么？”
周子由低頭看了眼課本，第三題……第三題在哪兒？
他正手忙腳亂地翻頁，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：
“*?！?br>周子由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回答：“*！”
英語老師哼了一聲：“坐下，上課別看窗外。”
周子由坐下，扭頭看向陳衍。
陳衍還是那個姿勢，頭都沒抬，仿佛剛才那個聲音不是他發(fā)出的。
周子由盯著他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。
這人，也不是完全不理人嘛。
上午最后一節(jié)課下課鈴響的時候，周子由正準(zhǔn)備問陳衍中午吃什么，就看見他又像昨天一樣，嗖地站起來，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教室。
周子由愣住，然后下意識跟了上去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跟。
就是好奇。
陳衍跑得很快——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走得很快，但因?yàn)轶w型圓滾滾的，走快的時候看起來像在跑。周子由跟在后面，看著他穿過走廊，走下樓梯，拐進(jìn)一樓最角落的地方。
那是一個樓梯間底下的小空間。
平時沒人去的地方。
周子由躲在拐角處，探出半個腦袋，看見徐衍在那個角落里坐下來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東西——
是一個飯團(tuán)。
便利店的，塑料袋包著的那種。
陳衍低著頭，小口小口地吃那個飯團(tuán)。吃得很慢，很小心，像是在吃什么珍貴的東西。
周子由看著那個畫面，心里忽然有點(diǎn)堵。
那個角落又暗又窄，地上還有點(diǎn)臟。全校那么多地方，這個人偏偏選了這里。
一個人，躲在角落里，吃一個冷掉的飯團(tuán)。
周子由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站了多久。
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，他已經(jīng)走到了那個角落的入口。
陳衍抬頭看見他，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，飯團(tuán)差點(diǎn)掉在地上。他手忙腳亂地想把飯團(tuán)藏起來，但根本來不及藏。
周子由也沒給他藏的機(jī)會。
他直接走進(jìn)去，在那個又臟又暗的角落里坐下來，就坐在陳衍旁邊。
兩個加起來兩百斤的胖子，把那個小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
陳衍看著他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像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倉鼠。
周子由扭過頭，看著他的飯團(tuán)，眼睛放光：“哇！你吃的什么？看起來好好吃！”
陳衍愣住了。
周子由湊近一點(diǎn)，盯著那個飯團(tuán)：“是食堂那家便利店的嗎？金槍魚口味的對不對？我超愛他們家金槍魚飯團(tuán)！但是肉給得太少了，每次都只有一丟丟！”
陳衍還是愣著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周子由已經(jīng)自顧自地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飯盒，打開蓋子——
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可樂雞翅，金黃油亮，香氣撲鼻。
“我媽做的，”周子由說，“巨好吃。我一個人吃不完，分你一半！”
他把飯盒往陳衍面前一推。
陳衍低頭看著那些雞翅，又抬頭看著周子由，眼神里全是茫然。
周子由不等他反應(yīng)，直接從他手里把那個飯團(tuán)拿過來，掰成兩半，把一半塞回他手里，另一半咬了一大口。
“唔……好吃！”他含糊不清地說，“這個米不錯，有嚼勁！”
陳衍看著他，看著自己手里那半個飯團(tuán)，看著面前那盒雞翅，嘴巴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周子由把飯盒又往前推了推：“吃啊，別客氣。咱倆換著吃，實(shí)現(xiàn)美食共享！”
陳衍的手慢慢伸出去，拿起一個雞翅。
他咬了一小口。
周子由盯著他：“怎么樣？”
陳衍嚼了嚼，很小聲地說：“……很好吃?！?br>“對吧！”周子由得意地笑，“我**手藝，不是吹的！”
陳衍又咬了一口，比剛才大一點(diǎn)。
周子由繼續(xù)吃那半個飯團(tuán)，邊吃邊說：“你每天都在這兒吃啊？”
陳衍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為什么不去食堂？”
陳衍沒回答。
周子由又問：“你每天中午都吃這個？不膩嗎？”
陳衍還是沒回答，但手里的雞翅停了停。
周子由看著他，忽然有點(diǎn)后悔問這么快。
他換了個話題：“你喜歡吃什么口味的飯團(tuán)？我比較喜歡金槍魚，但我有個表妹喜歡三文魚的，我覺得太淡了?！?br>陳衍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很小聲地說：“……蛋黃醬?！?br>“蛋黃醬的？”周子由眼睛一亮，“那個也好吃！但是我覺得有點(diǎn)膩，得配點(diǎn)辣的?！?br>“嗯?！标愌茌p輕應(yīng)了一聲，“配……辣條。”
周子由愣了一下，然后噗嗤笑出來：“你認(rèn)真的？飯團(tuán)配辣條？”
陳衍的臉微微紅了，低下頭，聲音更小了：“……很好吃?！?br>周子由看著他紅起來的耳根，忽然覺得這個人……有點(diǎn)可愛。
不是那種可愛的可愛，是那種——明明很害怕，卻還是努力回答問題的樣子，有點(diǎn)可愛。
“行，”周子由一拍大腿，“明天你帶飯團(tuán)，我?guī)Ю睏l，咱倆試試！”
陳衍抬起頭看他，眼睛里有一點(diǎn)光。
只是有一點(diǎn)，但周子由看見了。
那天中午，兩個人在那個又暗又窄的角落里，分著吃了半個飯團(tuán)和一盒雞翅。
陳衍一共吃了三個雞翅。
周子由偷偷數(shù)的。
吃完之后，周子由站起來拍拍**：“走吧，快上課了?！?br>陳衍也跟著站起來，低著頭開始收拾。
周子由走了一步，忽然回頭，看見陳衍正在把那個飯團(tuán)的包裝袋疊起來——疊得很整齊，小小的一個方塊，然后塞進(jìn)自己的口袋。
周子由愣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那個角落，走在走廊里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落在他們身上。
陳衍走得很慢，低著頭，像往常一樣。
但周子由注意到，他的肩膀，好像沒有縮得那么厲害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周子由在房間里翻箱倒柜。
周媽媽探頭進(jìn)來：“找什么呢？”
“辣條?！敝茏佑深^也不回，“上次買的辣條還有嗎？”
“你不是說不吃了嗎？說太辣了?！?br>“現(xiàn)在又想吃了?！?br>周媽媽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指了指客廳柜子：“那兒還有一包。”
周子由把那包辣條塞進(jìn)書包，想了想，又拿了一包。
兩包。
第二天中午，下課鈴一響，周子由就站起來。
他剛想開口叫陳衍，就看見陳衍已經(jīng)在看他了。
不是低著頭的那種看，是抬起頭的那種看。
雖然只有一秒，雖然很快就移開了。
但周子由看見了。
他笑著走過去，勾住陳衍的肩膀——陳衍的肩膀僵了一下，但沒躲開。
“走吧，”周子由說，“角落見?！?br>陳衍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那個點(diǎn)頭，很小，很輕。
但周子由覺得，比昨天那個“好吃”，進(jìn)步多了。
兩個人往那個角落走去，肩膀挨著肩膀。
周子由心想：這個角落，好像也沒那么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