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*雙璧：奉圣風華·第二章 夜談定策，心契相知永樂五年深秋，坤寧宮的桂香尚未散盡，卻被滿宮的素縞襯得添了幾分清寂。

楊秀捧著剛擬好的漕運改良章程，踩著殘葉步入文華殿偏殿時，正見朱棣獨自對著案上徐皇后的遺像出神，燭火映得他鬢邊銀絲愈發(fā)顯目。

“陛下，漕運諸事己核畢，江南糧船預計下月可抵通州?！?br>
楊秀輕叩案幾，將折子置于一旁，目光掠過他眼底的紅絲，終是忍不住補了句，“夜己深，陛下當保重龍體，國事雖重，亦不可透支自身?！?br>
朱棣緩緩抬眸，往日里銳利如鷹的眼神，此刻多了幾分疲憊的柔和。

他指了指對面的錦凳：“坐吧。

自妙云去后，這宮里能說上幾句實在話的，也只有你了?！?br>
楊秀依言坐下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暗紋——那是她按現(xiàn)代針法改良的纏枝蓮紋樣，當年徐皇后見了喜愛，還特意讓尚衣局仿制過。

“皇后娘娘仁厚賢明，朝野上下無不愛戴，只是人死不能復生，陛下若過度悲慟，反倒是違了娘娘生前心愿?！?br>
“你倒是敢說?！?br>
朱棣自嘲一笑，伸手端起冷透的茶盞，卻被楊秀及時按住。

她從隨身的錦囊里取出一小包曬干的薄荷葉，倒入杯中，以沸水沖開，清冽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：“這是按民間偏方制的，能清心寧神，陛下試試?！?br>
朱棣挑眉看著那翠綠的葉片在水中舒展，呷了一口，涼意從舌尖首透心底，連日來的煩躁竟消散了些許。

“你總能弄出些新奇玩意兒，當年北平城的凈水法是，如今這薄荷葉茶也是。”

他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漕運折子上，“你說，若妙云還在，見你這般替朕操勞，會不會吃醋？”

楊秀聞言，臉頰微熱，卻神色坦然：“皇后娘娘心胸開闊，向來以國事為重。

臣輔佐陛下，亦是為了大明江山，為了萬千百姓，何來吃醋之說？”

她話鋒一轉，引回正題，“不過臣今日前來，除了漕運之事，還想勸陛下一件事——皇長孫瞻基年幼，皇后娘娘一走，宮中無人悉心照料，長此以往，于他康健不利。”

提及朱瞻基，朱棣的眼神柔和了許多：“朕何嘗不知？

只是后**嬪雖多，卻無一人有妙云那般的見識，更無一人能讓朕放心將瞻基托付?！?br>
“臣有一請。”

楊秀起身躬身，語氣堅定，“愿陛下允臣撫養(yǎng)皇長孫。

臣雖為女子，卻蒙陛下不棄，執(zhí)掌幕僚之事多年，略通經(jīng)史，亦知養(yǎng)生之道。

瞻基是大明未來的儲君，臣必竭盡所能，教他明辨是非，體恤民生，絕不負陛下所托。”

朱棣凝視著她，燭光下，她一身素衣，眉眼間既有男子般的果決，又不失女子的溫婉。

他想起靖難之役時，她坐鎮(zhèn)北平，以女子之身擋下南軍攻勢；想起**之時，她奔走西方，協(xié)調(diào)工匠改良城防；想起無數(shù)個深夜，她與蘇芮一同在幕府中為他謀劃，哪怕身陷險境，也從未有過半分退縮。

“你可知，若應允此事，你往后的日子便再無清閑？”

朱棣的聲音低沉，“瞻基是皇長孫，一舉一動皆關乎國本，你既要輔佐朕處理朝政，又要教養(yǎng)他，擔子太重了?！?br>
“臣不怕?！?br>
楊秀抬眸，目光與他相接，澄澈而堅定，“臣與表哥自洪武末年追隨陛下，蒙陛下知遇之恩，方能一展所長。

大明于臣，早己不是異代的王朝，而是此生欲傾盡心血守護之地。

瞻基是大明的希望，能教養(yǎng)他，是臣的榮幸。”

朱棣沉默良久，案上的燭火噼啪作響，映得兩人身影在墻上交疊。

他忽然想起當年北平初遇，這個衣衫襤褸卻敢當面指出**弊端的女子，眼中閃爍的便是這般不肯認輸?shù)墓饷ⅰ?br>
“好?！?br>
他終是頷首，“朕準你所請，即日起，瞻基便遷居你所居的長樂宮偏殿，一應教養(yǎng)事宜，皆由你做主，任何人不得干涉?！?br>
楊秀心中一松，正要謝恩，卻聽朱棣又道：“還有一事。

朕思量多日，欲冊封你為夫人。

你雖非后**嬪，卻輔佐朕多年，功績不輸朝臣，瞻基又由你撫養(yǎng)，理當有個體面的封號?！?br>
楊秀一愣，連忙推辭：“陛下不可！

臣只是幕僚，若受冊封，恐遭朝野非議，說陛下寵信外戚、亂了規(guī)制?！?br>
“非議？”

朱棣冷笑一聲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你之功，百官有目共睹。

靖難之時，你守北平、籌糧草；**之后，你興農(nóng)桑、利漕運，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大事？

朕冊封你，不是因為私情，而是因為你當之無愧?！?br>
他起身走到窗前，望著天邊的弦月，聲音沉緩卻堅定：“封號便叫‘奉圣’，奉天命輔佐大明，奉圣心教養(yǎng)儲君。

朕還會下旨，此后大明歷代帝王，不得再冊封‘奉圣夫人’，此封號，專屬你楊秀一人?！?br>
楊秀怔怔地站在原地，聽著那擲地有聲的話語，鼻尖忽然一酸。

她來自數(shù)百年后，本是異鄉(xiāng)之客，卻在這大明的朝堂之上，得了一位帝王全然的信任與敬重。

“陛下……”她喉頭微動，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，“臣，謝陛下隆恩。

此生必當鞠躬盡瘁，輔佐陛下，教養(yǎng)瞻基，不負‘奉圣’二字。”

朱棣轉過身，看著她眼中閃動的淚光，忽然想起徐皇后生前曾對他說：“楊秀之才，勝似男兒，陛下當善待之?！?br>
如今想來，妙云果然沒有看錯人。

他揮了揮手：“去吧，明日朕會命禮部擬旨，你也早些回去歇息，往后要照顧瞻基，更得養(yǎng)足精神?！?br>
楊秀躬身告退，走出文華殿時，夜風微涼，卻吹不散心頭的暖意。

月光灑在宮道上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與遠處長樂宮的燈火相連。

她知道，從今夜起，她的肩上不僅扛著幕僚的職責，更扛著一份沉甸甸的托付，而“奉圣夫人”這西個字，終將伴隨她，在大明的史冊上，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