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著姥兒那點家什回了城里的出租屋，俺心里好幾天都不得勁。

那妝*俺就塞床底下了，眼不見心不煩。

主要是膈應，一瞅見它就想起那只通紅的大蟢子，還有俺姥兒那張沒了眼的臉。

可日子還得過，房租水電可不興欠。

俺那點工資，刨去吃喝拉撒，也就剛夠捱到月底。

這兩**管又耷拉著個驢臉，嫌俺干活不利索，話里話外想攆人。

俺心里憋屈，可也沒轍，只能更勤快點，盼著能多撐幾天。

這天快下班的時候，對桌的李姐湊過來，神神秘秘地：“小沈啊，聽說你手巧，會擺弄針線？”

俺一愣，點點頭：“嗯吶，會縫兩針，咋了李姐？”

“哎喲，那可太好了！”

李姐一拍大腿，“俺有個遠房表姨，家里條件挺好，就是有點，咳，有點**。

她閨女下個月出嫁，不知從哪兒搗鼓來一件老式的嫁衣，說是啥古董，非要穿著出門子，結果那衣服年頭太久了，袖子那兒有點開線，她不敢找外面人弄，怕人手腳不干凈，沖了喜氣。

托我找找有沒有靠譜的手穩(wěn)的熟人給縫兩針，價錢好說！”

俺一聽有錢掙，眼睛一亮，但嘴上還得客氣：“俺就一般手藝，怕給人弄不好?！?br>
“哎呦喂，就縫幾針的事兒，能有多難！

俺跟她說好了，弄好了給這個數(shù)！”

李姐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。

三百塊！

夠俺活一個禮拜了！

俺心里立馬活動了：“那，中吧，東西在哪兒？”

“俺明天讓她給你送家去？

地址給俺。”

第二天晚上，俺剛扒拉完一碗面條，門就響了。

開門一看，是個打扮得挺富態(tài)的老**，臉色不大好，有點發(fā)青，手里緊緊抱著個挺大的布包袱。

“是李丫頭介紹的小沈師傅？”

老**上下打量著俺，眼神有點疑狐。

“哎，是俺，阿姨您進來說?！?br>
俺趕緊讓開門。

老**沒多坐，把包袱小心翼翼放在桌上，一層層打開。

最后露出來的那件嫁衣，一打眼，俺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
紅，那種像血干了之后的暗紅色。

不是現(xiàn)在結婚那種鮮亮亮的大紅。

上面用金線和彩線繡著密麻麻的鳳凰牡丹，花紋繁復得嚇人，但那金線好像都烏了，彩線也褪色發(fā)暗。

料子摸上去又涼又硬，一股子陳舊的霉味兒混著淡淡的說不上的怪味。

最扎眼的是左邊袖口那兒，確實裂開了一道半拃長的口子。

“小沈師傅，你可得仔細點，”老**壓低了聲音，神經(jīng)兮兮地說，“這衣裳，有點說道，縫的時候，心里千萬別想些亂七八糟的，就想著吉利話，千萬千萬！”

俺被她說得心里首發(fā)毛，硬著頭皮應承：“哎，您放心，俺曉得。”

老**留下錢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
屋里就剩俺自己，對著那件瘆人的嫁衣。

燈底下，那衣服上的鳳凰眼睛好像都在瞅著俺。

俺咽了口唾沫，給自己打氣：“就是個活兒，縫上就完事，三百塊呢！”

俺從針線盒里找出根最細的針，又配了根顏色最接近的紅線。

穿針的時候，手居然有點抖，穿了半天才穿上。

俺拿起嫁衣，那料子冰得俺一哆嗦。

把裂口對好，捏著針，比量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，扎下了第一針。

——嘶！

針尖剛戳進布料，俺指尖猛地一疼，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，但明明俺還沒開始運針呢！

緊接著，一股子冰溜子似的寒氣順著針就竄上了俺的手指頭，凍得俺骨頭縫都發(fā)酸。

眼前桌上的臺燈“刺啦”閃了一下，光線猛地暗了下去，屋子里好像驟然冷了好幾度。

俺耳朵里“嗡”一聲，好像鉆進了無數(shù)只小蟲子，嗡嗡喳喳的雜音里，猛地混進來一個聲音——是一個女人的哭聲。

嗚嗚咽咽，時斷時續(xù)，飄忽不定，就像在你耳朵邊邊上刮過一陣小風，但那凄慘勁兒，鉆得人腦仁兒疼。

俺汗毛“唰”一下就立起來了，僵在那兒，一動不敢動。

那哭聲越來越清晰，好像就在這屋里，就在俺背后！

俺脖子僵硬地，一點點扭過去——身后啥也沒有，只有俺那扇關著的門。

可哭聲沒停！

而且，俺好像還聽見了別的聲音，像是很多人在吵吵嚷嚷，敲鑼打鼓？

可仔細一聽，又像是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咽聲。

俺猛地回過頭，再瞅向手里的嫁衣。

俺的魂兒差點嚇飛了！

那剛扎下去一針的裂口處，滲出來了一小滴暗紅色的東西，黏糊糊的，根本不像是線頭或者染料！

它慢慢地，慢慢地在那暗紅的衣料上洇開一小團。

與此同時，那股子寒氣更重了，俺捏著針的手指頭凍得發(fā)麻，幾乎沒了知覺。

那女人的哭聲猛地拔高，變得尖利無比，充滿了絕望和怨恨，首往俺腦子里鉆！

“??！”

俺嚇得怪叫一聲，猛地把手里的嫁衣和針全扔了出去，連滾帶爬地縮到墻角，抱著膝蓋渾身哆嗦。

那嫁衣掉在桌子底下，暗紅的一團。

哭聲，停了。

屋里的燈也不再閃爍，恢復了正常的光亮。

剛才那刺骨的陰冷感也慢慢消散了。

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俺的幻覺。

可俺低頭一看，俺的右手食指指尖上，有一個清晰的小紅點，正在往外冒血珠珠。

剛才那一下，是真的扎著了。

俺的心撲通撲通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，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溻透了。

俺瞪著桌底下那件嫁衣，打死俺也不敢再去碰了。

這三百塊錢，忒難掙了！

俺姥兒說的話，又在俺耳朵邊響起來：“這手里的針線啊，有時候繡的不是花兒，是命?！?br>
俺看著那滴血的指尖，又想起姥兒妝*里那卷詭異的繡譜，還有那只通紅的大蟢子。

俺好像惹上**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