騷氣沖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廚師不騷，技術(shù)不高?！?，說出來的時候，手里的馬勺也沒閑著。鐵鍋燒得冒青煙，豬油下去“刺啦”一聲響，小米辣和蒜末的香味直接往腦門子上沖。“郝哥，你這騷是分人的——對鍋騷，對菜騷，對前廳那幫小姑娘更騷。”切配的老周一邊剁辣椒一邊嘿嘿笑，手里的刀上下翻飛，紅艷艷的剁椒在砧板上堆成小山。，手腕一翻，又一勺熱油下去，鍋里的火焰“轟”地躥起半米高?；鹈?*鍋邊，映得透明廚房外面的食客們紛紛舉起手機。，福田店，晚市高峰。，熱得狗都懶得叫喚?？傻昀锏目照{(diào)開得再足，也壓不住后廚這四十多度的高溫。我系著圍裙光著膀子，就穿條廚師褲，汗珠子順著脊梁溝往下淌，后背的紋身若隱若現(xiàn)——一條過江龍，龍爪子底下踩著一只炒勺?！?28桌，剁椒魚頭，要快！”傳菜口的喇叭里傳出前廳經(jīng)理的聲音。“曉得！”我應了一聲，扭頭沖老周喊，“魚頭！”，三斤八兩，劈成兩半，魚肉還在跳。我接過來在手心里掂了掂，往盤子里一碼，剁椒往上一鋪——這剁椒是我們自己腌的，望城的朝天椒，立秋前后下壇，腌足一百八十天，辣味里帶著一股子發(fā)酵出來的鮮?！?60秒。”我盯著墻上的鐘，把魚頭送進蒸柜。，360秒活魚鎖鮮快蒸工藝。多一秒肉老，少一秒骨頭發(fā)紅。湘閣里辣能在**這地方站穩(wěn)腳跟，靠的就是這股子“死磕”的勁頭——**湘菜館子七千多家，競爭比剁椒還辣。你稍微松一口氣，隔壁新開的店就能把你客源搶光?！昂氯?！”，一股冷氣裹著香水味鉆進來。，光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誰。，前廳經(jīng)理，二十八歲，湖南益陽人。長得么——這么說吧，店里晚上收檔，保潔阿姨掃地，能從包廂掃出一堆求愛紙條，全是客人寫給她的。
“剁椒魚頭，328桌，還剩一百秒。”我盯著蒸柜上的計時器，語氣淡淡的。
蘇漫走到我旁邊，也不嫌熱，就那么在灶臺邊上站著。她穿的是店里統(tǒng)一的黑色工作裙，收腰的，裙擺剛過膝蓋。可同樣的衣服，穿在她身上就跟別人兩樣。
“外面來了個客人，指明要見你?！彼f。
“誰？”
“說是你老鄉(xiāng)，望城那邊的。開了個廠，想請你過去當廚師長，工資開兩萬五?！?br>我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計時器響了。我拉開蒸柜，熱氣撲出來，整個廚房的溫度又往上躥了三度。魚頭出鍋，撒上蔥花，淋一勺熱油——香味炸開，連切配的小工都吸了吸鼻子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蘇漫問。
我把盤子往傳菜口一推，轉(zhuǎn)過身，這才正眼看她。
她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，臉頰被熱氣蒸得泛紅，眼睫毛又長又密，眨一下，像小刷子在人心上掃。
“蘇經(jīng)理，”我往前湊了半步，壓低了聲音，“兩萬五就想把我挖走？你也太小看我了?！?br>她沒躲，就那么看著我，眼睛里有笑意，又有別的東西：“那多少錢能挖走？”
“多少錢都不走?！蔽艺f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——”我頓了一下，目光從她臉上往下滑，在某個地方停了一秒，又收回來，“因為這兒有我想見的人。”
老周在旁邊“噗”地笑出聲，趕緊把頭埋進冰箱里裝作找東西。
蘇漫的臉紅了。不是那種小姑**羞紅，是那種明明知道你在撩她、偏偏還吃這一套的惱紅。
“郝仁，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吃你這套？”她咬著后槽牙說。
“沒有。”我一本正經(jīng)地搖頭，“我只在乎某一個吃不吃?！?br>她瞪了我一眼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門在身后甩得“砰”一聲響。
可走出去不到三秒，她又把門推開一條縫，腦袋探進來：“對了，那個老鄉(xiāng)我說你不在。還有——晚上收檔別走，有事找你。”
門又關(guān)上了。
老周從冰箱里把頭***：“郝哥，你真是……她找你啥事？”
“談工作。”我說。
“扯淡?！崩现懿恍?。
我笑了笑，沒解釋。鍋里的油又熱了，下一份菜要下鍋?？晌夷X子里想的不是菜，是剛才她那句“有事找你”的語氣——不是經(jīng)理找廚師長，是女人**人。
晚上十點四十，最后一桌客人買完單，店里熄了燈。
服務員打掃衛(wèi)生，后廚做收尾。我檢查完冰箱和燃氣，脫了廚師服，換了件干凈的T恤，走到前廳。
蘇漫在前臺算賬，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得噼里啪啦響。店里就剩她一個人，別的服務員都下班了。
我沒出聲，在離她三米遠的卡座坐下，掏出煙，又想起店里禁煙，把煙塞回去。
“想抽就抽吧?！彼^也不抬，“監(jiān)控關(guān)了?！?br>我笑了一下，沒抽，就那么看著她。
她算完賬，抬起頭：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?！蔽艺f，“好看才看，不好看誰看?！?br>她“嗤”了一聲，把賬本合上，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。隔著張桌子，兩只手交疊著放在臺面上。
“今天那老鄉(xiāng)，真開出兩萬五?！彼f，“還包吃住，單間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“什么怎么想？”
她盯著我，眼神有點復雜：“郝仁，你來湘閣里拉三年了，從炒鍋干到廚師長，工資從八千漲到一萬八?？蛇@行就這樣，你再干五年，頂天了兩萬五。外面有人挖你，你就不動心？”
我沒急著回答。店里很靜，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。外面馬路上偶爾過一輛車，車燈從玻璃門上滑過去。
“蘇漫，”我開口叫她名字，不是“蘇經(jīng)理”，“你知道**有多少家湘菜館嗎？”
“七千多家。”她說。
“對。七千多家。這里面，能干得過我們的有幾家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沒幾家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她沒說話。
我替她答：“因為我們的魚頭是360秒快蒸，因為我們的辣椒是從望城運來的，因為我們的廚師——包括我——愿意在這四十多度的廚房里玩命。這些東西，換個地方，還能有嗎？”
她看著我，眼神有了變化。
“那個老板開廠，做什么？做工業(yè)園食堂。一天炒幾百份大鍋菜，要什么手藝？要什么火候？我去那兒干嘛？等死嗎？”我往后一靠，椅子發(fā)出吱呀的響聲，“蘇漫，我不是不貪錢。我是貪——貪自己能在這行里留個名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：“郝仁，你知道嗎，我今天找你，就是想聽聽你會不會走?！?br>“聽完了？”
“聽完了?！?br>“什么結(jié)論？”
她站起來，繞過桌子，在我旁邊的卡座坐下。離我很近，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——***的，淡淡的。
“結(jié)論是——”她偏過頭看我，“你這個人，騷是騷，但騷得有底線。”
我樂了：“這是夸我還是罵我？”
“算是夸吧?！彼D了頓，“還有件事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下個月，店慶五周年。老板說了，要搞個大活動，請媒體，請美食大V，評我們店是‘**湘菜標桿’。后廚這塊，你得給我撐住了?！?br>“沒問題?！?br>“不是一般的沒問題?！彼郎惤艘稽c，“是必須拿出十二分的本事。那幾天會有很多同行來試菜，還有競爭對手的探子。我們一點岔子都不能出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頭發(fā)垂下來一縷，差點掃到我肩膀上。
我伸手，幫她把那縷頭發(fā)別到耳后。
她僵了一下，沒躲。
“蘇漫，”我壓低聲音，“我什么時候讓你失望過？”
她看著我，眼睛里有光。店里的燈已經(jīng)關(guān)了大半，只有前臺那盞射燈還亮著，光線斜斜地打過來，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。
“郝仁，”她輕輕叫了我一聲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你別這樣?！?br>“別哪樣？”
“別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完。
我知道她想說什么。
我往前湊了湊，嘴唇離她耳朵只有一拳的距離：“蘇漫，有些話，不說出來，心里難受。說出來，又怕你難受。你說我該不該說？”
她的呼吸重了。我能感覺到她肩膀微微發(fā)抖。
“你……”她剛開口，手機突然響了。
兩人都嚇了一跳。
她掏出來一看，臉色變了：“是我媽?！?br>她起身走到一邊接電話。我坐在原地，點了根煙，抽了一口，又掐了。
電話很短。她掛斷回來，臉上的表情已經(jīng)變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問。
“沒事?！彼龘u搖頭，“我媽問我什么時候回老家相親?！?br>我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相親？相什么親？”
“你笑什么？”她瞪我。
“蘇漫，你還需要相親？”
“我不需要，我媽覺得需要。”她嘆了口氣，“二十八了，在老家算老姑娘了。”
我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：“那你呢？你自己怎么想？”
她仰起頭看我，燈光從背后打過來，把她整個人勾出一道金邊。
“郝仁，”她說，“你知道我最煩你什么嗎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最煩你明明知道答案，還非要逼人家說出來?！?br>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高跟鞋敲在地板上，噠，噠，噠，一下一下，像敲在人心上。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，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掏出來看，是她發(fā)的微信：
“下個月店慶，你要是搞砸了，我跟你沒完?！?br>我打字回：“搞砸了隨你處置。搞好了呢？”
她回得很快：“搞好了再說?！?br>后面跟了一個表情——一把菜刀。
我對著手機笑出聲。抬頭看店門外，馬路上空空蕩蕩，路燈把路面照得發(fā)白。七月的**，深夜依然悶熱，空氣里有一股海水的咸腥味。
天氣預報說，今年第十八號臺風“樺加沙”正在**生成，預計下周影響**。
臺風要來。
可我腦子里想的不是臺風，是剛才她坐在我旁邊時，身上那股***的香味。
周五，晚市。
店里爆滿，外面還排著三十多桌。我站在灶臺前，手里的馬勺就沒停過。辣椒炒肉、永州血鴨、剁椒魚頭、小炒黃牛肉——一道接一道，火候、調(diào)味、裝盤，一點不能差。
“郝哥！”傳菜口又喊，“有客人點名要見你！”
“不見！”我頭也不回，“沒看忙著嗎？”
“是女的！長得可漂亮了！”
我手里的馬勺頓了一下。
老周在旁邊嘿嘿笑：“郝哥，你的菜。”
我沒理他，繼續(xù)炒菜。
五分鐘后，前廳的門推開，一個人走進來。
整個后廚突然安靜了。
我抬起頭，手里的馬勺差點掉地上。
進來的女人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，頭發(fā)披著，妝容精致，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。她站在門口，目光越過一排排灶臺，直直地看著我。
“郝仁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三年不見，你還活著呢?！?br>廚房里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把馬勺放下，擦了擦手，臉上扯出一個笑：“瑤瑤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她沒回答，走過來，把保溫袋往案板上一放：“我媽做的**，讓我?guī)Ыo你?！?br>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門在她身后關(guān)上，帶起一陣風。
老周湊過來，打開保溫袋一看——整整兩大塊煙熏**，五花三層，油汪汪的。
“郝哥，這誰??？”
我沒說話。
前廳的門又開了，蘇漫走進來，臉色不太好看：“郝仁，剛才那女的誰??？怎么進來的？”
“我前女友?！蔽艺f。
蘇漫愣了一下，眼神復雜地看著我。
“她說**讓送**?！蔽已a充。
“就送**？”
“就送**。”
蘇漫盯著我看了三秒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老周在旁邊小聲嘀咕：“郝哥，你這……有點熱鬧啊。”
我瞪了他一眼：“炒你的菜！”
鍋又熱了。我重新拿起馬勺，可腦子里全是剛才那抹墨綠色的影子。
瑤瑤。真名周瑤，望城人，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。畢業(yè)后我來了**，她留在長沙，三年沒聯(lián)系。今天突然出現(xiàn)，就為了送兩塊**？
騙鬼呢。
晚上收檔，我在后巷抽煙。
**的夏天，連風都是熱的。巷子里堆著紙箱和潲水桶，空氣里一股油煙味和餿味。我靠在墻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手機震了。微信，瑤瑤發(fā)的：
“明天有空嗎？喝杯咖啡?！?br>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，打字：“幾點？”
“下午三點，海岸城星巴克?！?br>“好。”
發(fā)完，我把手機揣回兜里，抬頭看天。
天上沒有星星，只有厚厚的云層。臺風要來了，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巷子那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。我扭頭一看，蘇漫走過來。
“就知道你在這兒?！彼叩轿遗赃?，也不嫌臟，靠在墻上，“那女的，真是你前女友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多久前的？”
“大學畢業(yè)前。三年了?！?br>“為什么分？”
我沉默了一下：“她家里不同意她來**。她要留在長沙，我要來**。誰也說服不了誰?！?br>蘇漫沒說話。過了會兒，她問：“那你現(xiàn)在還喜歡她嗎？”
我扭頭看她。巷子里光線暗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蘇漫，”我說，“你今晚找我，就是問這個？”
她沒回答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離她很近：“你要是關(guān)心我，我領(lǐng)情。你要是吃醋——”
“誰吃醋了？”她打斷我。
“那你問這么細干嘛？”
她不說話了。
巷子里很靜，能聽見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，還有店里的排風扇嗡嗡作響。
我伸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輕輕往上抬，讓她看著我。
“蘇漫，有些話，我不說，是因為怕嚇著你?！蔽覊旱吐曇?，“可你要是一直這么問，我怕我忍不住?！?br>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驚人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郝仁，你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巷子口突然傳來一聲咳嗽。
我們倆同時轉(zhuǎn)頭。
老周站在巷子口，一臉尷尬：“那個……郝哥，冰箱好像有點問題，你來看看？”
我松開手，嘆了口氣。
蘇漫轉(zhuǎn)身就走，高跟鞋敲在地上，比上次還快。
老周轉(zhuǎn)過頭不敢看我。我走過去，拍拍他肩膀：“老周啊，你這輩子就是個切配的命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因為你太不會挑時候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三點，海岸城星巴克。
我到的時候，瑤瑤已經(jīng)在了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著一杯美式。三年不見，她瘦了一點，頭發(fā)剪短了，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，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，讓人心里發(fā)毛。
我在她對面坐下，點了杯拿鐵。
“過得怎么樣？”她先開口。
“還行。你呢？”
“也還行?！彼D了頓，“我在**了?！?br>我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上個月。公司調(diào)過來的，做市場總監(jiān)?！?br>“恭喜。”
“謝謝?！?br>然后就是沉默?？Х壬蟻?，我加了兩包糖，慢慢攪著。
“**好吃嗎？”她問。
“還沒吃。舍不得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是那種很淡的笑：“你還是老樣子，會說話?！?br>我沒接話。
她抬起頭看我：“郝仁，我來**，不是偶然?！?br>我攪咖啡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在長沙想了三年，”她說，“當初分手，是我錯了?！?br>窗外有云壓過來，天色暗了一些。臺風要來了，風已經(jīng)起來了，吹得路邊的樹東倒西歪。
“瑤瑤，”我開口，“三年了，很多事都變了?！?br>“我知道。”她說，“可有些事沒變?！?br>她伸手，隔著桌子，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我打聽過你。湘閣里辣的廚師長，**湘菜界年輕一代里最出挑的。你做到了，你來**想做的事，你都做到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可我來**，不是為了看你有多成功。”她看著我的眼睛，“我是來問你一句——你心里，還有我嗎？”
咖啡館里很靜。旁邊那桌的情侶在**，服務員在吧臺后面擦杯子。外面的風越來越大，有行人開始跑起來。
我看著她的手，白白凈凈的，手指修長，指甲涂著淡粉色的甲油。三年前，這雙手給我織過圍巾，給我**餃子，給我寫過情書。
“瑤瑤，”我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我心里有沒有你，重要嗎？”
“重要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“因為我心里還有你?！?br>話音剛落，窗外“嘩”的一聲，大雨傾盆而下。臺風“樺加沙”的先遣部隊，到了。
我看著窗外的雨，又看看她的臉。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，把她的影子沖得模糊不清。
“瑤瑤，給我點時間?！蔽艺f。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她松開手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苦笑了一下：“你還是老樣子，從來不給人準話?！?br>我沒反駁。
因為她說得對。
晚上回到店里，臺風已經(jīng)登陸了。**發(fā)布了**預警，街上沒什么人，店里稀稀拉拉幾桌客人。
我在后廚收拾，蘇漫推門進來。
“外面雨好大，”她甩了甩頭發(fā)上的水珠，“你下午去哪兒了？”
“見個朋友?！?br>“女的？”
我沒說話。
她走過來，站在我面前，盯著我看了好幾秒：“郝仁，你知不知道，你這樣很討厭?！?br>“知道?！?br>“知道還這樣？”
我放下手里的東西，轉(zhuǎn)過身，正對著她：“蘇漫，你要問我什么，就直接問?！?br>她被我的語氣噎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卻沒說出話。
就在這時，前廳傳來一陣嘈雜聲。緊接著，對講機里響起服務員急促的聲音：“蘇經(jīng)理，快出來！有客人打起來了！”
我們倆對視一眼，趕緊往前廳跑。
出去一看，兩桌客人正扭打在一起，盤子摔了一地，菜湯濺得到處都是。幾個服務員在旁邊拉架，根本拉不開。
我沖上去，一把揪住其中那個男的的領(lǐng)子，把他從人堆里拽出來。他掙扎著想打我，我一使勁，把他摁在墻上。
“在我店里打架？”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“***不想活了？”
那男的被我捏得喘不過氣，臉憋得通紅。
蘇漫在旁邊喊：“郝仁，松手！”
我沒松。
另一個男的被其他服務員拉開，嘴里還在罵罵咧咧。
我松開手，那男的滑坐到地上，捂著脖子直咳嗽。
“報警?！蔽艺f。
蘇漫看了我一眼，拿起手機。
外面的臺風呼嘯，雨水拍在玻璃上“啪啪”響。店里一地狼藉，幾個客人還在旁邊錄視頻。
我看著這一切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可還沒等我喘口氣，手機震了。
瑤瑤發(fā)的微信：“到家了，雨太大，差點被吹走。想你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，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蘇漫打完電話，走過來，壓低聲音問：“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?！?br>她看著我，眼神復雜：“剛才你那樣，嚇到我了。”
“哪樣？”
“就——像要**一樣?！?br>我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蘇漫，我就是個廚子，不是什么好人。你要想清楚?！?br>她愣了一下，還沒反應過來，我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回了后廚。
臺風的夜里，店里很靜。我站在灶臺前，看著窗外的大雨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蘇漫：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只有四個字。
我看了很久，直到煙頭燙到手指。
門開了，蘇漫走進來，渾身濕透，頭發(fā)貼在臉上，嘴唇凍得發(fā)白。她走到我面前，抬起頭，眼睛里有水，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。
“郝仁，”她說，“我想清楚了——我不怕?！?br>我看著她，心里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。
窗外，臺風呼嘯而過。店里，只有兩個人，和滿屋子的油煙味。
我伸手，把她拉進懷里。
她沒掙扎。
很久之后，她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：
“你要是敢負我，我就把你剁了做剁椒魚頭?！?br>我笑了。
窗外，雨還在下。**的這個夏天，注定不太平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