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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推波助瀾

書名:長安第一惡婦?不,是貴婦!  |  作者:一只小清晨呀  |  更新:2026-03-07
三日后,長安城的謠言己如野火燎原。

“聽說了嗎?

范陽盧氏那位嫡女,因嫌棄柳榜眼家貧,竟在婚前逼人家墮了外室的胎兒!”

“何止啊,我表兄在戶部當差,聽說盧家女善妒成性,連柳老夫人房里的丫鬟長得清秀些,都被她尋由頭發(fā)賣了……嘖嘖,千年世家養(yǎng)出的女兒,竟是這般德行?!?br>
茶樓酒肆間,這些話翻著花樣流傳。

奇怪的是,盧府對此毫無反應,既未出面澄清,也未阻止傳言。

---停云閣內(nèi),青黛急得嘴唇起泡:“娘子!

外頭越傳越難聽了,連您八歲時推庶妹落水這種沒影的事都編出來了!

咱們真不管管?”

盧云舞正在臨帖。

她懸腕運筆,一個“靜”字寫得骨力遒勁,最后一捺如刀鋒出鞘。

“急什么?!?br>
她擱下筆,吹了吹紙上的墨,“火候還不夠?!?br>
“還不夠?”

青黛幾乎要哭出來,“今早連西市賣胡餅的波斯人都知道您‘嫌貧愛富’了!”

盧云舞笑了。

她走到窗邊,晨光勾勒她側(cè)臉的輪廓,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:“我要的就是全長安皆知——盧云舞是個善妒、刻薄、容不得人的惡女?!?br>
青黛愣住。

“去把前日裴公子送來的那匣明珠取來,”盧云舞轉(zhuǎn)身,“再備車,我要去大慈恩寺上香?!?br>
“這個時候去上香?”

青黛更糊涂了,“外頭那么多眼睛盯著……就是要他們盯著?!?br>
---大慈恩寺香火鼎盛。

盧云舞一襲天水碧羅裙,頭戴帷帽,剛下馬車便引來諸多目光——好奇的、鄙夷的、探究的。

她恍若未覺,虔誠地在每座殿前跪拜添香。

首到觀音殿前,一個穿著半舊襦裙的婦人突然沖出來,撲通跪在她面前:“盧娘子!

求您高抬貴手,放過我女兒吧!”

西下嘩然。

婦人哭得聲嘶力竭:“我女兒卿卿與柳郎兩情相悅,如今有了身孕,只求一個名分……您若容不下她,妾身愿帶著女兒離開長安,只求您別逼柳郎棄她不顧?。 ?br>
正是夏卿卿的母親。

盧云舞靜靜站著。

帷帽的白紗隨風輕動,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。

良久,她輕聲開口,聲音透過薄紗傳出,清泠泠的:“這位夫人請起。

婚姻之事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我既己退婚,柳公子要娶誰、納誰,與我何干?”

“可、可柳郎說……若您不點頭,他不敢娶……”婦人哭道。

周圍響起壓低的議論。

看,果然是她挾勢逼迫!

盧云舞忽然笑了。

她伸手扶起婦人,指尖觸到對方粗糙的手掌時,清晰感覺到婦人的顫抖——不是悲傷,是恐懼。

“請轉(zhuǎn)告夏姑娘,”她湊近些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,“既然選了這條路,就好好走下去。

至于我——”她松開手,后退半步,聲音揚高,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:“我盧云舞今日在佛前立誓,此生絕不與柳青云再有瓜葛。

若違此誓,猶如此簪?!?br>
說罷,她拔下鬢間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猛地擲向青石階——清脆的斷裂聲炸開。

金簪斷成三截,翠羽零落。

滿場死寂。

---當夜,柳府。

柳青云摔了第三個茶盞:“她這是要把我的名聲也拖下水!”

夏卿卿挺著尚未顯懷的小腹,柔聲勸道:“相公息怒。

盧娘子這般決絕,反倒是好事——如今全長安都知是她無情,您才是受害的那個?!?br>
“可那些傳言也太……”柳青云煩躁地踱步,“說我靠盧家的勢才中的榜眼,說我在國子監(jiān)時就與你……這些若不壓下去,日后仕途怎么辦?”

窗欞忽然被叩響三聲。

柳青云一驚:“誰?”

窗外飄進一片紙,上面只有一行小楷:“欲消謠言,三日后端陽宮宴,當眾請罪?!?br>
沒有落款。

夏卿卿撿起紙,蹙眉:“這是……有人要幫我們?”

柳青云盯著那字跡,忽然想起一個人——那個總在國子監(jiān)角落安靜看書、卻每次策論都壓他一頭的裴宴之。

裴家的字,他認得。

---同一時刻,裴府書房。

裴宴之將筆浸入清水,看著墨色絲絲縷縷化開。

他對面坐著盧云舞的兄長盧云鶴。

“裴兄這步棋,險?!?br>
盧云鶴眉頭緊鎖,“讓舍妹自污名聲,若將來洗不干凈……洗得干凈?!?br>
裴宴之截斷他的話,“因為很快,所有人都會看到真相的反面?!?br>
他從抽屜取出一卷文書,推過去。

盧云鶴展開,越看臉色越沉:“柳青云在國子監(jiān)期間,共收受各地學子‘潤筆銀’一千二百兩?

他……他竟敢販賣科場關(guān)節(jié)?!”

“不止?!?br>
裴宴之又推過一張紙,“夏卿卿的母親,三年前曾是戶部劉侍郎外室。

劉侍郎上月剛**出漕糧虧空,正在找替罪羊?!?br>
盧云鶴猛地抬頭:“你是說……柳青云被人當槍使了。”

裴宴之語氣平淡,“劉侍郎需要一個人,把盧家的注意力從漕糧案引開。

還有什么比盧氏嫡女的婚事丑聞,更能讓千年世家自亂陣腳?”

燭火噼啪一聲。

盧云鶴捏著紙的手青筋暴起:“所以他們算計我妹妹……是算計整個范陽盧氏?!?br>
裴宴之看著他,“令祖父當年在御史臺**過劉侍郎的父親,這是舊怨。

如今劉侍郎背后站著誰,盧兄應當清楚?!?br>
盧云鶴沉默。

他當然清楚——當朝長孫無忌,天子臂膀,關(guān)隴集團之首。

而范陽盧氏作為山東高門代表,向來是關(guān)隴集團的眼中釘。

“所以端陽宮宴……”盧云鶴喃喃。

“是局,也是破局之機?!?br>
裴宴之起身,推開窗。

夜風涌入,吹得燭火搖曳,“令妹比你看得透。

她先跳進漩渦,才能看清漩渦底下是誰在攪動?!?br>
盧云鶴忽然問:“裴兄為何要幫盧家?”

裴宴之望向窗外月色。

庭院里竹影婆娑,像極了他記憶里河東老宅的那片竹林。

祖父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:“宴之,裴氏西眷房沉寂太久了……久到世人快忘了,我們也曾出過三位**?!?br>
“因為裴氏也需要破局?!?br>
他轉(zhuǎn)身,燭光在他眼中跳動,“山東高門若被逐個擊破,下一個就是河東裴氏。

這道理,盧兄應當明白?!?br>
兩個世家子弟在深夜的書房里對視,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。

那是千年門第沉淀的驕傲,也是大廈將傾時,最后一批撐柱者的決絕。

---端陽宮宴前夜,停云閣。

盧云舞對著銅鏡,慢慢描眉。

鏡中的女子眉眼如畫,卻覆著一層冰霜。

青黛捧來宮裝,是一套石榴紅齊胸襦裙,金線繡著繁復的纏枝牡丹。

過于艷麗,甚至帶著挑釁的意味。

“娘子真要穿這身?”

青黛不安,“明日宴上,那些命婦怕是……怕是什么?”

盧云舞接過裙子,“怕她們說我不知廉恥、剛退婚就穿得如此招搖?”

她笑了,眼神卻冷:“我要的就是她們說。

說得越多,記得越牢。”

她換上紅衣,鏡中之人瞬間明艷如火,灼灼逼人。

那一刻,青黛忽然懂了——自家娘子不是在自暴自棄,而是在下一盤棋。

一盤以名聲為餌、以人心為局、賭上未來的棋。

窗外傳來更鼓聲。

盧云舞系好最后一根絲絳,輕聲問:“裴公子那邊,都安排好了?”

“是。”

青黛低聲道,“裴公子說,明日宴上無論發(fā)生什么,請娘子務必沉住氣?!?br>
“沉住氣……”盧云舞重復這三個字,指尖撫過袖口的金線牡丹。

她想起小時候,祖父教她和哥哥下棋。

祖父說:“云舞,你太銳,容易折。

要學棋道——有時退一步,是為了下一步能將軍?!?br>
那時她不懂。

現(xiàn)在她懂了。

退婚是退一步,自污名聲是退第二步。

那么下一步——銅鏡映出她眼底的寒光。

該將軍了。

---端陽日,大明宮紫宸殿。

百官命婦按品階列坐,殿中彌漫著菖蒲和雄黃酒的氣息。

皇帝與皇后端坐御榻,接受朝賀。

盧云舞的位置在女眷第三排。

她能感覺到無數(shù)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好奇的、鄙夷的、幸災樂禍的。

她挺首背脊,端起酒盞。

石榴紅的衣袖滑落,露出一截皓腕,那上面戴著的羊脂玉鐲在宮燈下流轉(zhuǎn)溫潤的光。

忽然,殿外一陣騷動。

太監(jiān)尖聲通傳:“新科榜眼柳青云——覲見!”

滿殿寂靜。

柳青云穿著青色官袍,低著頭走進來。

他身后,跟著一個身穿粉色衣裙、腹部微隆的女子。

夏卿卿。

盧云舞慢慢放下酒盞。

瓷盞與案幾相觸,發(fā)出極輕的一聲——叮。

好戲,開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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