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顧江分開的第三年，我們在劇組相遇了。

他被人群簇擁著，而我剛下戲，戲服還沒換。

短暫沉默后，他首先開口，

“還在演這些小角色？”

“角色不分大小”

我轉身離去，他卻拉住我的手腕，

“這些年你，變了很多。”

他的聲音低下來。

“是啊。”

我轉身離開，沒有再回頭。

變了嗎？

或許吧。

變得沒有他也很好。

......

“開機！”

鏡頭對準我，我跪在泥濘的地上。

女一號纖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，

“他是我的！”

啪！

右臉**辣地燒起來，耳膜嗡嗡作響。

“卡！”導演不耐地揮手，“角度不對，重來！”

一次，兩次，三次......到第八次，我的臉頰已經腫得麻木，嘴角嘗到淡淡的腥銹味。

女一號甩了甩手，對助理小聲抱怨：“臉皮真厚，打得我手都疼了?！?br>
終于，導演點了頭。

我踉蹌起身，回到劇組那輛漆皮剝落的面包車旁，拉開門，猝不及防，撞進一雙深潭似的眼睛里。

是顧江。

他就坐在我常坐的那個位置上，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，與車廂里彌漫的盒飯味格格不入。

“離開我五年，”他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回旋，“你就混成這樣？”

他遞過來一個透明的密封袋，里面是半融的冰。

我沒接，只是沉默地挪到對面的座位上，掏出粉餅。

鏡子里的臉又紅又腫，粉撲按上去，疼得細微地抖，我不能耽誤下一場戲。

他還想說些什么，手機響了。

鈴聲是林楚楚最新單曲的前奏，即便沒開免提，她的聲音也清晰可聞：

“老公，你不是說來我們劇組探班嗎？怎么還沒到呀？我都等你好久啦。”

顧江的目光仍鎖在我臉上，嘴里淡淡應著：“哦，在隔壁劇組，遇到了......熟人。過來打個招呼?！?br>
“熟人？”林楚楚的聲音揚起一絲好奇，“誰呀？”

“......冉然?！?br>
電話那頭靜了極短的一瞬，隨即傳來更甜美的輕笑：“阿然也在拍戲?。慷紱]聽到劇組宣傳。你們等著，我這場戲馬上拍完，就過去找你們玩??！”

“不用......”顧江的話還沒說完，我已猛地拉開車門。

扯著腫痛的臉頰，我朝不遠處的導演，擠出一個盡可能燦爛的笑容：

“導演，我臉腫得實在沒法看了，您看......我那兩場戲，能不能改到明天？”

導演皺著眉回頭，打量我高高腫起的右臉，不耐煩地揮揮手：“事真多！行吧行吧，反正你的戲也不重要。明天凌晨四點，過來補幾個鏡頭就行了！”

“謝謝導演！”

我迅速轉身，拽上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助理阿寧，離開了片場。

荒山野嶺，凌晨兩點，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。

我和阿寧在路口瑟瑟發(fā)抖地等了半小時，打車軟件始終顯示暫無車輛接單。

“上車，我送你”

一輛邁**停在我們面前，車窗落下，是顧江。

“不用了”

我?guī)缀跏潜灸艿睾笸艘徊剑瑢幫砗髶趿藫酢?br>
寒風中阿寧打了個噴嚏，可憐巴巴地看向我。

顧江沒再說話，只是推開了副駕駛的門。

我終于還是妥協(xié)，拉著阿寧，沉默地坐進了后排。

“地址?！?br>
他目視前方，后視鏡里只能看到他緊抿的唇角。

“景林小區(qū)?！?br>
車停在了景林小區(qū)破舊的入口前。

車在破舊的巷口停下。

坑洼的水泥地，殘缺的垃圾桶，幾扇窗戶亮著昏沉的光。

“你就住這種地方？”顧江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瀾，是難以置信，還是別的什么？

我聽不清。

“這里很好，經濟實惠”

拉開車門，冷風再次灌入，我拉著阿寧快步走進巷子口，身后的車燈一直亮著，穿透黑暗。

剛關上吱呀作響的防盜門，阿寧就忍不住抓著我的胳膊，眼睛亮得驚人：

“姐！剛剛送咱們回來的是誰啊！我怎么看著他那么眼熟！那車，那氣場......是不是哪個大老板？！”

我疲憊地閉上眼：

“是圈內的投資人?！鳖D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也是林楚楚的老公?！?br>
“林楚楚？！”阿寧倒抽一口涼氣，聲音猛地拔高，“你是說那個超級大明星林楚楚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