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在代碼的海洋里溺亡了。

意識最后停留的瞬間，是眼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*UG，像一群嘲諷的蝌蚪，耳邊還回蕩著項目經(jīng)理聲嘶力竭的吶喊：“天亮之前，必須上線！

這是我們Q3最重要的KPI！”

然后，就是一片虛無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。

模糊的視線里，沒有熟悉的辦公桌和散發(fā)著隔夜泡面味的顯示器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明**的綢緞帷帳，雕刻著張牙舞爪的龍紋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、清雅的檀香。

“我……在哪兒？”

他試圖坐起來，卻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似的，虛弱無力。

與此同時，一股完全陌生的記憶洪流蠻橫地涌入腦海，劇烈的脹痛讓他悶哼出聲。

朱翊鈞……萬歷皇帝……張先生……母后……我是張三，一個差點過勞死的程序員。

我也是朱翊鈞，大明朝的第十西位皇帝。

“瘋了，絕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……”他閉上眼，喃喃自語，希望再睜開時能看到親愛的電腦屏幕。

“皇上！

您醒了？！”

一個又驚又喜，帶著幾分尖銳的嗓音在床邊響起。

張三，不，現(xiàn)在是朱翊鈞了，扭頭看去，只見一個面白無須、穿著緋色蟒袍的中年太監(jiān)，正激動地看著他，眼神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關(guān)切……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
根據(jù)記憶，這是司禮監(jiān)掌印太監(jiān)，馮保。

他童年的玩伴，現(xiàn)在的內(nèi)宮大管家，李太后最信任的眼睛和耳朵。

“馮大伴……” 朱翊鈞下意識地叫出這個稱呼，聲音干澀沙啞。

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(zhuǎn)，CPU差點干燒了：“馮保……司禮監(jiān)……這不就是公司的首席***（COO）兼監(jiān)事會**嗎？

權(quán)力大，離老板最近，但也最容易猜忌老板……哎呦，我的萬歲爺，您可算醒了！”

馮保趕緊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坐在龍床上，“您這都昏睡大半天了，可把太后娘娘和老奴急壞了！

御醫(yī)說是操勞過度，需要靜養(yǎng)。”

操勞過度？

朱翊鈞心里苦笑，還真是無縫銜接，上輩子猝死于加班，這輩子開局就是“操勞過度”的皇帝。

他揉了揉依舊發(fā)脹的太陽穴，有氣無力地擺擺手：“朕……無事。

就是有點……嗯，‘線上故障，內(nèi)存溢出’，需要‘重啟’一下?！?br>
馮保：“？？？”

皇上這說的是什么黑話？

莫非是燒糊涂了？

他臉上的擔(dān)憂更甚，試探著問：“皇上，您……要不要再用點參湯？

或者，老奴去請張先生來？”

張先生？

張居正！

朱翊鈞一個激靈。

這可是位重量級人物，帝國的實際掌舵人，嚴厲的帝師，相當于公司的首席執(zhí)行官（CEO）兼他的首屬導(dǎo)師，能力超強，但也極度強勢。

自己這個“實習(xí)生皇帝”在他手底下，日子可不好過。

“不，不用勞煩張先生了?！?br>
他連忙拒絕，下意識地用上了職場話術(shù)，“讓張先生‘聚焦核心業(yè)務(wù)’就好，朕這里都是小問題，可以‘自行修復(fù)’?！?br>
馮保再次愣住，完全接不上話。

皇上醒來后，言談舉止怎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？
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一聲清晰的通傳：“首輔張先生，請求覲見！”

真是怕什么來什么。

朱翊鈞心里一緊，趕緊對馮保使了個眼色：“快請?！?br>
片刻，一位面容清癯、神色肅穆、身著仙鶴補子緋袍的老臣，邁著沉穩(wěn)的步伐走了進來。

他身形不算高大，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，瞬間讓寢殿內(nèi)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。

這便是張居正。

“臣，張居正，叩見皇上?！?br>
他一絲不茍地行禮，聲音平穩(wěn)，聽不出喜怒。

“先生快快請起?！?br>
朱翊鈞努力擠出一個符合年齡（他現(xiàn)在才十歲！

）的、帶著些許依賴和敬畏的笑容，“賜座?！?br>
“謝皇上?！?br>
張居正起身，在下首的錦墩上坐下，目光如炬，在朱翊鈞臉上掃過，開門見山，“聽聞皇上圣體違和，臣心甚憂。

然，國事不可一日荒廢。

今日之奏章，司禮監(jiān)己送至乾清宮，待皇上御覽。

另，臣昨日所講《帝鑒圖說》之‘下車泣罪’篇，皇上可有所得？

望皇上靜養(yǎng)之余，亦不忘溫書?！?br>
來了來了！

CEO來查崗了！

周報（奏章）和項目復(fù)盤（功課心得）一樣不能少！

朱翊鈞的DNA動了。

上輩子被PPT和KPI支配的恐懼瞬間復(fù)活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臉上堆起職業(yè)假笑：“有勞先生掛心。

奏章……呃，‘周報’朕稍后就看。

至于先生所講，朕深感‘項目復(fù)盤’之重要性，仁德乃領(lǐng)導(dǎo)力之核心，朕必當銘記，做好‘團隊凝聚力建設(shè)’?！?br>
一番話說完，張居正古井無波的臉上，終于出現(xiàn)了一絲裂痕。

他微微蹙眉，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探究。

周報？

項目復(fù)盤？

領(lǐng)導(dǎo)力？

團隊建設(shè)？

皇上這病了一場，怎地盡說些令人費解之詞？

莫非是宮中有人以妄言蠱惑圣聽？

張居正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的馮保。

馮保立刻低下頭，心里叫苦不迭，皇上您可害死老奴了！

就在氣氛逐漸走向詭異時，又一聲通傳解了圍：“太后娘娘駕到——”一身雍容華貴宮裝，面容威嚴中帶著慈愛的李太后走了進來。

這便是公司的董事長，最大的股東，擁有最終決定權(quán)。

朱翊鈞和殿內(nèi)眾人連忙起身見禮。

“皇帝快躺著?！?br>
李太后快步走到床邊，心疼地按住兒子的肩膀，仔細端詳他的氣色，“感覺如何？

可還有哪里不適？”

“勞母后掛心，兒臣己無大礙?！?br>
朱翊鈞乖巧回答，感受著這份陌生的母愛，心里有點發(fā)虛。

李太后點點頭，又看向張居正和馮保：“皇帝年幼，身子又弱，朝中大事，還要多賴張先生操持。

宮內(nèi)之事，馮保你要多用點心?！?br>
“臣（老奴）遵旨。”

兩人恭敬應(yīng)下。

標準的董事長安撫CEO和COO，維持公司穩(wěn)定運行的場面話。

李太后又絮叨了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話，便起身離開了，將空間重新留給君臣。

經(jīng)過太后這一打岔，張居正似乎也暫時壓下了心中的疑慮，他將話題拉回正軌：“皇上，眼下有一事需圣心獨斷。

關(guān)于漕運河道清淤的***，工部上了題本，請求增撥銀二十萬兩，此事……”河道清淤？

工程項目？

朱翊鈞一聽這個，來自互聯(lián)網(wǎng)大廠運營總監(jiān)的本能瞬間被激活。

他眼睛微微一亮，下意識地開口：“河道清淤？

這是個重要‘基礎(chǔ)設(shè)施項目’??！

馮大伴，之前這個項目的‘甘特圖’……呃，就是工程進度時序圖，有嗎？

還有，‘預(yù)算明細’和‘風(fēng)險評估報告’帶來了沒？

我們先做個‘可行性評審’?！?br>
他越說越順口，完全沒注意到，面前的張居正和馮保，己經(jīng)徹底石化了。

甘特圖？

預(yù)算明細？

風(fēng)險評估？

可行性評審？

每一個字他們都認識，但連在一起，就如同天書！

張居正花白的胡子微微顫抖，他看著眼前一臉認真、嘴里蹦著古怪詞匯的小皇帝，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智慧不夠用了。

這位歷經(jīng)三朝、扳倒過高拱、推行一條鞭法的鐵腕首輔，此刻內(nèi)心充滿了巨大的茫然：陛下，您到底在說什么？！

寢殿內(nèi)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
落針可聞。

張居正和馮保面面相覷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無措。

朱翊鈞看著兩位帝國頂級大佬一副CPU過載、快要死機的表情，終于后知后覺地反應(yīng)過來——糟了！

職業(yè)病犯了！

跟古人說什么甘特圖和KPI啊！

他趕緊找補，試圖把話圓回來：“那個……朕的意思是，此事關(guān)系重大，需從長計議，詳細……嗯，‘規(guī)劃’一番。

奏章留下，朕稍后細看，明日再與先生‘同步’意見。”

“……臣，遵旨?！?br>
張居正沉默了足足三息，才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。

他深深地看了小皇帝一眼，那眼神復(fù)雜無比，混雜著擔(dān)憂、困惑，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……警惕。

皇上，似乎變得不一樣了。

這種未知的變化，對于追求穩(wěn)定和掌控的他來說，絕非好事。

張居正懷著滿腹的疑慮和沉重告退了。

馮保伺候朱翊鈞喝完參湯，也心事重重地退到殿外候著。

偌大的寢殿，終于只剩下朱翊鈞一個人。

他靠在龍床上，望著雕梁畫棟的屋頂，長長地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活過來了，但也快社死了。

開局就把CEO和COO給整不會了，這皇帝生涯，怕是地獄難度。

他苦中作樂地想：“算了，往好處想，至少不用再寫代碼了……但現(xiàn)在，好像得開始寫‘朱批’了？

那不就是給全公司的人批周報？！”

這個念頭讓他眼前一黑。

身心俱疲的他，決定暫時放下這一切，先好好“重啟”一下。

他重新滑進柔軟的被褥里，閉上眼睛，試圖用睡眠來逃避這荒誕的現(xiàn)實。

就在他意識即將再次沉入黑暗時，一個冰冷的、毫無感情的機械音，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——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**與管理訴求…帝國KPI管理系統(tǒng)，正在激活…加載中…1%…朱翊鈞猛地睜開雙眼，睡意全無。

“什么聲音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