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名的“抗癌斗士”丈夫接受采訪，我是在撿廢紙殼的路上用破手機看完的。

主持人問他抗癌成功的秘訣是什么。

他摟著年輕漂亮的女護士，滿面紅光：“是真愛，是曉雯的愛喚醒了我的生命力。”

我踩扁紙箱的腳崴了一下，整個人摔進了垃圾堆。

生銹的鐵釘劃破了我的小腿，血流出來，和爛菜葉混在一起。

很疼，但心更疼。

九年了。

為了給他治病，我賣了房，賣了血，熬干了半條命。

但在他的生命奇跡里，我是那段想抹去的晦氣過往。

1

手機屏幕黑了，沒電自動關(guān)機。

屏幕上映出一張枯黃的臉，眼角全是細紋。

這是32歲的我，看起來像52歲。

我拖著傷腿，一瘸一拐地回到那個為了給他買靶向藥而租住的地下室。

滿屋子都是霉味，還有散不去的藥味。

我翻出碘伏，咬著牙往傷口上倒。

門突然被推開。

顧延州站在門口，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。

他身后跟著蘇曉雯，穿著純白色的連衣裙，干凈得像朵蓮花。

和我這個滿身酸臭的垃圾婆形成鮮明對比。

我手上動作一頓，碘伏瓶子沒拿穩(wěn)，“啪”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
藥水濺開，褐色的液體流向顧延州的皮鞋。

顧延州下意識地想要彎腰幫我撿。

可就在他的鼻尖觸碰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垃圾酸腐、廉價藥水和霉菌的味道時。

他的喉結(jié)猛地滾了一下。

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隨后迅速捂住了鼻子。

那是生理性的厭惡。

他的動作停在那里——伸出的手代表著他對過去九年情分的最后一點慣性。

而捂住鼻子的手，才是他現(xiàn)在最真實的內(nèi)心。

蘇曉雯眼疾手快，從包里掏出一瓶空氣清新劑。

“延州哥，快噴噴，別被細菌感染了，你抵抗力剛恢復(fù)?！?br>
“咔噠”一聲。

白霧沖著我撲面而來。

我被嗆得咳嗽起來。

顧延州皺著眉，從懷里掏出一張卡，塞進我沾著血和泥垢的手指縫里。

“這里有五萬塊，拿去洗個澡，買身新衣服，再找間像樣的房子?！?br>
他刻意側(cè)著頭呼吸，仿佛多聞一秒這里的空氣，都會讓他當(dāng)場嘔吐。

我看著指縫里的卡，金色的，很亮。

當(dāng)初他化療沒錢，我跪在地上求醫(yī)生寬限幾天的時候，如果有這五萬塊該多好。

我撿起地上的卡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跡。

“顧延州，九年了，你覺得五萬塊就能買斷嗎？”

顧延州眼里的愧疚瞬間被不耐煩取代。

他終于不再掩飾那股厭惡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姜眠，別太**。趕緊搬離這條街，而且......別讓記者拍到你?！?br>
原來是怕我丟他的人。

怕那個光鮮亮麗的“抗癌斗士”，有一個撿破爛的前妻。

顧延州說完走了出去。

蘇曉雯故意腳步頓了頓。

高跟鞋精準地踩在我剛掉落的藥棉上，碾了兩下。

她笑得甜美，她湊到我耳邊，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：

“延州已經(jīng)很念舊情了，一出手就是五萬?！?br>
“別忘再買瓶好點的消毒水，把你這一身窮酸味洗洗?！?br>
一次性出手五萬。

買我消失，買他心安，買那個“新生”的顧總，徹底擺脫過去。

我攥緊了手里的卡，指甲掐進肉里。

“好，我搬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