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觀摩室里，空氣冰冷而肅穆。

楊瀾穿著略顯寬大的白大褂，站在最后一排，屏息凝神地看著下方手術臺上那場精妙絕倫的心臟搭橋手術。

主刀醫(yī)生的手指穩(wěn)定如機械，每一刀都精準果斷，掌控著生死。

那是他夢想成為的樣子——冷靜、強大，能牢牢握住生命的天平。

可當他的目光從手術燈耀眼的光暈移開，落在自己因為兼職洗盤子而有些破皮發(fā)紅的手指上時，一種巨大的落差感便狠狠攫住了他。

夢想很近，又很遠。

遠得像手術臺上那盞無影燈，光芒耀眼，卻照不亮他現(xiàn)實生活的逼仄角落。

回到月租八百、僅有十平米的出租屋，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。

他還沒來得及坐下，老人機就響了，是孤兒院的陳院長。

“小瀾，”院長的聲音帶著刻意放緩的溫柔，“小雨的全面檢查結果出來了……情況比預想的復雜，醫(yī)生建議，必須要在半年內進行手術，否則……”否則什么，院長沒說，但楊瀾明白。

他握緊了電話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“手術費，至少還需要三十萬?！?br>
院長媽**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，“我知道這太難為你了，你還在上學……”三十萬。

這個數(shù)字像一記重錘，砸得他眼前發(fā)黑。

他所有兼職的收入，在扣除學費和最基本的生活費后，匯給孤兒院己是捉襟見肘。

三十萬，對他而言是一個天文數(shù)字。

“我知道了，院長媽媽?！?br>
他打斷她，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，“錢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

您照顧好小雨，告訴她，哥哥很快就能接她去做手術了。”

掛斷電話，屋里只剩下窗外馬路上傳來的、模糊的車流聲。

他靠著墻壁緩緩坐下，將臉埋進膝蓋。

三十萬，像一座無形的大山，將他所有的希望都壓得粉碎。

“咚咚咚！”

粗暴的砸門聲和房東粗啞的咒罵同時響起，“楊瀾！

滾出來！

再***就給老子滾蛋！”

他蜷縮著，沒有出聲，像一只躲在殼里的蝸牛，首到門外重歸寂靜。

絕望像冰冷的藤蔓，纏繞住他的心臟。

就在這時，智能手機響了，是蘇小小發(fā)來的視頻通話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調整表情，按下了接聽。

“瀾瀾！

我的寶！

你看你這張臉！”

蘇小小的聲音極具穿透力，屏幕上的她妝容精致，神采飛揚，“看看這皮膚，這眼睛，這鼻梁！

老天爺賞飯吃??！

你去當什么醫(yī)學生，端什么盤子？

你知不知道你現(xiàn)在窮得就剩這張臉了！”

楊瀾無奈：“小小……別打岔！

聽我說！”

蘇小小切換攝像頭，給他看一個短視頻賬號，“看這個，‘羊羊’，女裝大佬，發(fā)了三個視頻，粉絲快百萬了！

純欲風天花板！

你就照這個路子來，姐親自給你操刀，保證比你端盤子賺得多一萬倍！”

屏幕上，那個模糊的身影姿態(tài)柔美，氛圍感十足。

楊瀾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
“女裝？

我是男的！”

他感到一陣荒謬。

“所以才稀缺！

才吸引眼球?。　?br>
蘇小小語氣亢奮，“你想想，小雨的手術費，你的房租！

對著鏡頭笑一笑，錢就來了！

不比你現(xiàn)在累死累強？”

“為了小雨”。

這幾個字像最后的砝碼，壓垮了他心中所有的猶豫和羞恥。

他閉上眼睛，喉結滾動，許久，才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：“……試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