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衍宗的午后，陽光透過靈竹的縫隙，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
演武場上的呼喝聲漸漸平息，弟子們?nèi)齼蓛傻厣⑷?，蘇清鳶剛將靈劍“青萍”擦拭干凈，收進劍鞘，就見林薇薇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。

“清鳶！

清鳶！”

林薇薇一手扶著腰，一手比劃著，“你是沒瞧見，那謝云瀾是真的厲害！

剛才在大殿前，長老們考較他陣法基礎(chǔ)，他隨口說的幾個見解，連掌管陣法堂的魏長老都點頭了！”

蘇清鳶將劍鞘系回腰間，淡淡嗯了一聲：“天衍宗的弟子，自然不凡?！?br>
“何止不凡啊，”林薇薇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我聽負(fù)責(zé)接待的師兄說，他不光陣法懂行，劍法更是厲害，據(jù)說在天衍宗同階弟子里，能排進前三！”

蘇清鳶沒再接話。

對她而言，謝云瀾的天賦再高，也只是個暫時借居宗門的客人。

她轉(zhuǎn)身往藥園的方向走，想起上午林薇薇的叮囑，魏長老下午要檢查聚靈陣，得再仔細(xì)確認(rèn)一遍。

林薇薇跟在她身后，嘰嘰喳喳地說著謝云瀾的樣貌氣度，從他束發(fā)的玉冠說到他道袍上的云紋，語氣里滿是新奇。

蘇清鳶偶爾應(yīng)一聲，腳步卻沒停，很快就到了藥園外圍。

藥園的聚靈陣是低階陣法，原理簡單，卻最講究靈氣流轉(zhuǎn)的平穩(wěn)。

陣眼由十二根刻滿紋路的青石柱組成，均勻分布在藥園西周，柱頂鑲嵌著最低階的靈石，提供陣法運轉(zhuǎn)的靈力。

蘇清鳶走到最東側(cè)的石柱前，指尖搭上冰涼的石面，一絲靈氣探入。

陣紋的脈絡(luò)在她感知中清晰浮現(xiàn)，靈氣如同細(xì)密的水流，順著紋路緩緩淌過，匯入藥園中央的靈泉——一切正常。

她又依次檢查了其余石柱，走到西北角那根時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這里的靈氣流轉(zhuǎn)，似乎比別處慢了一絲。

極其細(xì)微，若非她對靈氣的掌控力異于常人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
就像一碗清水里掉進了一粒細(xì)沙，乍看無恙，卻終究礙了流通。

蘇清鳶蹲下身，仔細(xì)查看石柱根部的陣紋。

青石柱埋在土里的部分，有一道幾不可見的裂痕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磕碰過，恰好斷了半條最細(xì)的靈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薇薇湊過來，“出問題了？”

“嗯，”蘇清鳶指尖點在裂痕處，“這里的靈紋斷了一絲，影響不大，但聚靈效果會弱三成?！?br>
“三成？

那魏長老肯定能看出來！”

林薇薇急了，“這可怎么辦？

修好要多久？

長老說不定下刻就到了！”

蘇清鳶沒慌。

她從儲物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刻刀——這是她平時修補陣紋用的，刀刃薄而鋒利。

又取出一小瓶“靈紋液”，是用靈草汁混合低階妖獸血熬制的，能讓斷裂的靈紋重新連接。

“別急，只是小問題?！?br>
她半跪在地，小心翼翼地用刻刀沿著斷裂的紋路，一點點將周圍的石屑刮掉，動作穩(wěn)得像在繡花。

陽光落在她低垂的側(cè)臉上，眼睫投下淡淡的陰影，眼角的淚痣在光線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
林薇薇看著她專注的樣子，也慢慢靜下心來。

她知道蘇清鳶的性子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沉得住氣。

就在蘇清鳶將靈紋液小心地滴入裂痕，準(zhǔn)備用靈氣催化融合時，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后響起：“此處的靈紋修復(fù)，似乎可以換個角度?！?br>
蘇清鳶手一頓，回頭看去。

謝云瀾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(yuǎn)處，依舊是那身靛藍(lán)色道袍，玉冠束發(fā)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
他身后跟著兩位陣法堂的弟子，看神情，似乎是被他引過來的。

林薇薇眼睛一亮，剛想打招呼，卻見蘇清鳶己經(jīng)轉(zhuǎn)了回去，繼續(xù)手上的動作，只淡淡問了句：“謝道友有何高見？”

她不是不禮貌，只是此刻正專注于修復(fù)陣紋，分心不得。

謝云瀾也不介意，反而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落在石柱的裂痕上：“此陣是‘十二元辰聚靈陣’，講究十二柱靈氣同源。

你修補的這處，是‘坎位’，主水行靈氣。

若是只修斷裂處，水行靈氣流過時，依舊會在此處產(chǎn)生滯澀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見蘇清鳶停下了動作，才繼續(xù)道：“不如在裂痕旁側(cè)，補一道‘引紋’，將滯澀的靈氣引向相鄰的‘艮位’——艮位主土，土能涵水，反而能讓水行靈氣更穩(wěn)?！?br>
蘇清鳶眉頭微蹙，在心里推演起來。

十二元辰聚靈陣她熟得不能再熟，坎位與艮位相鄰，按常理，不同屬性的靈紋不應(yīng)隨意互通，否則容易導(dǎo)致靈氣紊亂。

但謝云瀾說的“引紋”，并非首接連通，而是像在支流旁開一道細(xì)渠，既不影響主脈，又能分流滯澀……片刻后，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
“謝道友說的是?！?br>
她承認(rèn)道，語氣里不帶絲毫抵觸，“是我局限于常規(guī)修補了?！?br>
說著，她調(diào)整了刻刀的角度，按照謝云瀾說的思路，在裂痕旁側(cè)，小心翼翼地刻出一道極細(xì)的引紋。

這道引紋比頭發(fā)絲粗不了多少，弧度卻恰到好處，如同自然生成。

刻完，她再次滴入靈紋液，這次，不僅催化了斷裂處的融合，還特意引導(dǎo)了一絲土行靈氣注入引紋。

瞬間，原本滯澀的水行靈氣像是被疏通了一般，順著主紋流淌，遇到引紋時，果然有一小股支流分出，匯入旁邊的艮位石柱，整個陣法的靈氣流轉(zhuǎn)，竟比之前更順暢了幾分。

林薇薇看得目瞪口呆：“這……這就好了？

還更靈了？”

謝云瀾看著蘇清鳶的動作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：“蘇道友對陣紋的掌控力，倒是精準(zhǔn)得驚人?！?br>
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(nèi)理解他的思路，還能刻出如此精細(xì)的引紋，這份對陣法的敏感度，可不是普通弟子能有的。

蘇清鳶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石屑，對他微微頷首：“多謝謝道友指點?！?br>
她不卑不亢，既沒因為對方是天衍宗的天才而刻意討好，也沒因為自己被指出不足而惱羞成怒。

謝云瀾笑了笑，沒再多說，轉(zhuǎn)身對身后的弟子道：“去看看其他陣柱吧?！?br>
待他們走遠(yuǎn)了，林薇薇才湊到蘇清鳶身邊，小聲道：“這謝云瀾，好像也不是很難相處嘛。

而且他懂的好多啊！”

蘇清鳶嗯了一聲，目光落在修復(fù)好的石柱上，若有所思。

謝云瀾的見解，確實點醒了她。

修仙一道，果然天外有天。

正想著，遠(yuǎn)處傳來一陣腳步聲，魏長老帶著幾位弟子過來了。

“清鳶，檢查得如何了？”

魏長老是個面容清癯的老者，語氣溫和。

“回魏長老，方才發(fā)現(xiàn)坎位石柱有處靈紋斷裂，己修復(fù)妥當(dāng)。”

蘇清鳶上前一步，恭敬地回道。

魏長老點點頭，親自走到石柱前查看，又釋放出神識，仔細(xì)探查整個陣法的運轉(zhuǎn)。

片刻后，他臉上露出贊許之色：“好，靈氣流轉(zhuǎn)比上次檢查時更穩(wěn)了。

清鳶，你對陣法的掌控，又精進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道新刻的引紋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但沒多問，只道：“好好做，你在陣法上，是有些天賦的。”

蘇清鳶躬身應(yīng)是。

魏長老又檢查了其他地方，都沒發(fā)現(xiàn)問題，便帶著弟子離開了。

林薇薇松了口氣，拍著胸口道：“嚇?biāo)牢伊?，還好有驚無險。

話說回來，清鳶，你剛才怎么不跟魏長老說，那引紋是謝云瀾提醒的?。俊?br>
蘇清鳶收拾好刻刀和靈紋液，淡淡道：“是我自己動手修的，謝道友只是提了個思路。

而且，修陣是我的任務(wù)，做好是應(yīng)該的，不必提旁人。”

她做事向來如此，該是自己的，不推諉；不該是自己的，不貪功。

林薇薇撇撇嘴，也沒再說什么。

夕陽西下時，藥園的霞光格外好看，金色的光透過靈竹，將蘇清鳶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
她坐在石階上，看著藥園里長勢喜人的靈植，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空氣中流動的靈氣軌跡。

腦海里，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謝云瀾的那句話——“不如在裂痕旁側(cè)，補一道‘引紋’……”這個來自玄天**的不速之客，似乎和她想象中那些眼高于頂?shù)奶觳?，有些不一樣?br>
但也僅此而己。

蘇清鳶收回思緒，起身往住處走。

明日還要去后山采集月心花，得早些休息。

她的路，依舊在腳下，一步一步，扎實而平穩(wěn)。

至于那些偶然闖入的人和事，就像陣紋里的支流，或許會帶來些微變化，卻改不了主脈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