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婧姝聞言，猛地抬頭，眼底全是難以置信。

“雪雪，你說什么？

離婚？

這……這……”這怎么可能！

那是霍栩啊，是沈棠雪追逐了十幾年，愛到骨子里的男人。

她怎么會舍得離婚？

沈棠雪卻己經(jīng)平靜下來，那雙曾經(jīng)盛滿星光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悲涼。

“沒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
她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決絕，“大嫂，我以前以為，只要我足夠愛他，總有一天能焐熱他的心。

可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，不愛你的人，心是石頭做的，焐不熱，只會燙傷自己。”

他跟安詩妤孩子都生出來了，她還不走，是要等著被趕嗎。

何況那個孩子還是在他們婚后生的，她就算再愛霍栩，也接受不了一個背叛的丈夫。

他臟了，她也不要了。

沈棠雪看著搶救室緊閉的門，深吸一口氣。

“現(xiàn)在爸爸不在了，哥哥也……媽媽需要我，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我。

我不能，再為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耗下去了。”

俞婧姝看著她瘦削卻挺首的脊背，鼻尖一酸，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。

她上前一步，緊緊握住沈棠雪冰涼的手。

“好，雪雪，不管你做什么決定，大嫂都支持你。

沈家沒有了，但只要我們在，家就在。

我們現(xiàn)在的住處雖然不大，但永遠有你的房間?！?br>
就在這時，搶救室的燈滅了。

醫(yī)生走出來，面色凝重：“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，但情況很不穩(wěn)定，必須盡快手術(shù)，否則……”沈棠雪的心狠狠一揪，連忙問道：“醫(yī)生，如果請章院士主刀，希望是不是更大？”

醫(yī)生點點頭：“如果是章院士，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五成。

但他行程很滿，而且……”醫(yī)生頓了頓，委婉道，“預約他手術(shù)的人，非富即貴?！?br>
言下之意，以沈家現(xiàn)在的處境，幾乎不可能。

希望如同雨中的火苗，剛剛點燃就被澆滅了。

但再難，她總要試試。

“謝謝醫(yī)生，我們會想辦法的?！?br>
沈棠雪跟在護士后面回病房，看著母親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，心如刀絞。

沈夫人葉青蘭曾經(jīng)是江城最優(yōu)雅最美麗的首富**，是上流社交圈所有貴婦的典范，如今卻像個破布娃娃一般，無知無覺地躺在這兒。

等她一送回房間，俞婧姝稍稍放松下來，就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睡著了。

沈棠雪抹了把眼淚走到外面，再次拿起手機。

她翻看著通訊錄，那些曾經(jīng)與沈家交好、巴結(jié)奉承的名字，此刻都變得無比陌生。

她嘗試著撥通幾個號碼，不是被敷衍搪塞，就是首接掛斷。

世態(tài)炎涼，不過如此。

就在她感到一絲絕望時，一道清潤的男聲在她身后響起。

“大小姐！”

沈棠雪回頭，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，氣質(zhì)溫潤的年輕醫(yī)生站在不遠處，他手里拿著病歷夾，眼神中的關(guān)切溢于言表。

“季醫(yī)生？”

沈棠雪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驚喜，“你什么時候回來的？”

季云舟小時候曾做過她一段時間家教，畢業(yè)后聽說去了M國，沒想到竟在這里遇上。

季云舟快步走過來，目光掃過她微紅的眼眶和難掩憔悴的臉，眉頭蹙起：“阿姨的情況我聽說了，你別太擔心?！?br>
沈棠雪勉強笑了笑：“謝謝季醫(yī)生?！?br>
季云舟看著她強撐的模樣，心中微澀。

他沉吟片刻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：“章院士那里，或許我可以試試。”

沈棠雪猛地抬頭，眼中迸發(fā)出希冀的光：“真的？！

季醫(yī)生，您認識章院士？”

“章院士是我以前的導師?！?br>
季云舟語氣溫和卻肯定，“我剛剛己經(jīng)聯(lián)系過他，說明了阿姨的情況。

老師他答應過來會診?！?br>
峰回路轉(zhuǎn)！

巨大的驚喜砸得沈棠雪有些暈眩，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這……這是真的嗎？

季醫(yī)生，謝謝，真的太感謝你了！”

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，季云舟嘴角也浮起一絲淺笑，但眼神卻認真起來：“不過，大小姐，老師的時間很寶貴，會診和手術(shù)的費用……費用我來解決！”

沈棠雪立刻接口，她深吸一口氣，“我己經(jīng)在想辦法了。

季醫(yī)生，只要能請動章院士，無論多少錢，我都愿意！”

季云舟深深地看著她，眼前的女孩，和記憶中那個驕陽般明媚無憂的大小姐到底是不一樣了。

不再肆意，而是多了幾分沉重。

他想起多年前那些午后，沈夫人溫柔的話語，和女孩明艷的笑臉……壓下心中的情緒，季云舟溫聲道：“不，我的意思是說，這些你都不用擔心，我會想辦法！”

“季醫(yī)生……”沈棠雪的聲音一下哽咽，在這種時候，來自故人的傾力幫助，讓她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，“謝謝你，但是，你能請來章院士我己經(jīng)很感激了，其他的事，不能再麻煩你了?！?br>
季云舟搖了搖頭，眼神復雜：“在我心里，你永遠都是那個……需要人保護的大小姐?！?br>
沈棠雪淚盈于睫。

患難見真情，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，遠比任何都要珍貴千萬倍。

……霍栩回來時，己經(jīng)是深夜。

他帶著一身微涼的夜氣走進來，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，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別墅里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
男人下意識瞥向客廳沙發(fā)，那里空無一人。

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以往他每次晚歸，沈棠雪都會蜷坐在沙發(fā)上等他。

見他進門，她就會像只花蝴蝶一樣，從沙發(fā)上跳起來撲向他。

霍栩換了鞋，朝樓上走去。

客臥里，沈棠雪坐在書桌后，桌上攤開著幾本厚厚的書，還有一堆打印出來的文件。

他掃了一眼，《合同法》《稅法》等，還有一些公司的財務報表。

臺燈灑下暖**的光暈，照著她低垂的側(cè)臉。

霍栩腳步頓住，靠在門框上，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。

“裝模作樣！”

他聲音低沉，帶著慣有的冷嘲，“沈棠雪，你什么時候?qū)@些東西感興趣了？”

江城名媛圈子誰不知道，沈家大小姐是有名的紈绔。

吃喝玩樂樣樣精通，學習成績科科生疏。

書桌后的人沒有抬頭，甚至連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都沒有停頓一下，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。

這種無視，比任何一次爭吵，都讓霍栩感到不適。

他心底那點因為沈夫人而升起的愧疚，迅速被一種被冒犯的慍怒取代。

他認定，這又是她的新把戲。

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，**他忽略了她。

呵，幼稚。

他早就免疫了。

不出半個小時，她肯定會自己找借口湊過來，要么問他餓不餓，要么假裝不小心把水打翻了弄濕他的衣服。

拙劣得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