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糕上的蠟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。，擦干手上的水漬，幾乎是屏著呼吸點開——"沈總，明天上午十點的項目匯報會，材料已發(fā)您郵箱。"。。，指尖在屏幕上停頓兩秒，還是點開置頂?shù)哪莻€對話框。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，她問他這周末有沒有空去看場話劇，他至今未回。，綠色的氣泡占了大半?！奥牶?，媽寄了**，我真空分裝了，放冷凍層左抽屜。今天物業(yè)催繳暖氣費，我轉(zhuǎn)過去了。你胃藥在玄關(guān)第二個抽屜，藍色盒子那種。天氣預(yù)報說晚上有雨，帶傘了嗎？”，一句句。，連漣漪都吝于回饋。
溫以凡鎖了屏，將手機倒扣在餐桌上。
餐桌是意大利進口的胡桃木長桌，沈聽寒選的。他說招待客人時顯得氣派?？山Y(jié)婚五年，這張桌子招待客人的次數(shù)，兩只手數(shù)得過來。
倒是她，每晚在這頭擺好兩人份的碗筷，等到菜涼透，又獨自收走一人份的殘局。
五年，一千八百多個夜晚。
她都快忘了，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這張桌上吃飯是什么感覺。
溫以凡搖了搖頭，把那些矯情的念頭甩出去。今天不一樣，今天是她二十八歲生日。
一周前她就訂好了云境私廚的食材——沈聽寒最愛的那家，主廚是退下來的國宴師傅，一道開水白菜能賣出四位數(shù)。她天不亮就去取，回家處理了一整天。
十道菜，冷熱葷素，全是按他的口味做的。
中間那盤黑森林蛋糕，是她跑了半個城才買到的。上周沈聽寒在車上隨口提了句，說城南有家德國人開的甜品店，黑森林做得地道，就是太遠。
她記下了。
今天特意繞了二十分鐘路去買的。
蛋糕不大，六寸，剛好夠兩個人吃。深褐色的巧克力碎屑鋪了厚厚一層，頂端綴著顆鮮紅的酒漬櫻桃。溫以凡從抽屜里翻出那包印著“Happy *irth**y”的蠟燭——還是去年剩的。
抽出一根，插在蛋糕正中央。
打火機咔噠一聲，火苗躥起，映亮她清秀的側(cè)臉。
燭光搖曳里，她看著那簇小小的火焰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去年生日，沈聽寒也忘了。
但那天他難得在家吃晚飯，她鼓起勇氣提了一句，他愣了兩秒，然后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。十分鐘后，同城閃送送來一條Tiffany的項鏈。
他親自給她戴上，手指擦過她后頸皮膚時，她心跳如擂鼓。
“生日快樂。”他說，然后繼續(xù)低頭看財報。
項鏈很漂亮，也很貴。
但她過敏體質(zhì)，戴了不到兩小時，鎖骨那片就泛起一片紅疹。她沒敢說，悄悄摘了收進首飾盒最底層。后來沈聽寒問過一回，怎么不戴，她只說舍不得，怕弄丟。
他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溫以凡盯著蠟燭頂端那簇跳動的火苗，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其實去年，也不算全忘了吧。
至少，他還讓助理訂了條項鏈。
今年呢？
蠟燭燒到三分之一時，玄關(guān)傳來密碼鎖的電子音。
溫以凡心臟猛地一跳，幾乎是彈起身。蠟燭被帶起的風(fēng)吹得晃動，一滴滾燙的蠟油滴在巧克力碎屑上，燙出個小小的凹坑。
她顧不上，快步走到玄關(guān)。
門開了。
沈聽寒站在門外，一身挺括的深灰色羊絨大衣，肩頭落著幾片未化的雪。他身后是濃郁的黑夜，樓道感應(yīng)燈昏黃的光線從他肩頭滑過，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“回來了？”溫以凡接過他脫下的外套，聞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，混著淡淡的酒氣。
“嗯?！彼麘?yīng)了聲，彎腰換鞋。
“吃飯了嗎？我做了——”
“吃過了?！?a href="/tag/shentingh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聽寒打斷她，徑直往客廳走，邊走邊松領(lǐng)帶，“陪**他們吃了日料，喝了幾杯。”
溫以凡抱著他猶帶室外寒氣的西裝外套，站在原地。
幾秒后，她輕輕“哦”了一聲。
沈聽寒已經(jīng)陷進客廳的沙發(fā)里，長腿交疊，打開了筆記本電腦。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輪廓分明的側(cè)臉，眉頭微蹙，是工作時的慣有表情。
溫以凡把外套掛好，走到餐廳，看著滿桌精致的菜肴。
清蒸東星斑的魚眼已經(jīng)泛白。
開水白菜的溫度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降到室溫。
黑森林蛋糕上，那根蠟燭已經(jīng)燒到盡頭，火苗掙扎著跳動兩下，噗一聲，滅了。
一縷極細的青煙，在空氣中盤旋上升，然后消散。
像某種無聲的嘆息。
溫以凡站在原地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轉(zhuǎn)身，從廚房拿出保鮮膜，開始一道菜一道菜地封裝。動作很輕，怕吵到他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沈聽寒的聲音忽然從客廳傳來。
溫以凡手一抖，差點打翻那碗文火慢燉了四小時的佛跳墻。
“菜有點涼了，我封起來放冰箱，明天熱熱還能吃?！彼硨χ?，聲音平穩(wěn)。
“隨便你?！?a href="/tag/shentingh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聽寒的注意力已經(jīng)回到屏幕上的數(shù)據(jù)報表，“對了，明天早上我要飛**，大概三天，不用準備早飯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還有，我那條寶藍色的領(lǐng)帶你放哪兒了？明天要配那套藏青西裝?！?br>“在衣柜左邊第三個抽屜，熨好了掛著?！?a href="/tag/wenyif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溫以凡說著，手上動作沒停，“需要我?guī)湍闶帐皢幔俊?br>“不用，陸舟會來。”沈聽寒頓了頓，敲鍵盤的聲音響起，“你早點睡，別熬太晚?！?br>溫以凡封好最后一碟菜，直起身。
餐廳和客廳之間沒有隔斷，她能清楚看到沈聽寒的側(cè)影。他微微傾身，左手手肘支在膝蓋上，右手快速敲擊鍵盤，屏幕的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。
那么專注。
專注到，從進門到現(xiàn)在，整整十七分鐘，他沒有往餐廳方向看過一眼。
沒有看到那桌顯然花費了巨大心血的菜。
沒有看到那個精致的黑森林蛋糕。
沒有看到，蛋糕上那根燒盡的蠟燭。
溫以凡端起蛋糕，走到垃圾桶邊。
指尖在蛋糕盒邊緣停留了幾秒，微微顫抖。然后她閉上眼，手腕一翻——
“啪嗒?！?br>蛋糕準確落進垃圾桶。酒漬櫻桃滾了兩圈，沾上咖啡渣，鮮紅色變得污濁。
沈聽寒敲鍵盤的聲音停了一瞬。
“什么聲音？”
“……沒什么。”溫以凡的聲音很輕，“不小心碰掉了東西?！?br>沈聽寒“嗯”了一聲，再沒下文。
溫以凡站在垃圾桶邊，低頭看著那個蛋糕。巧克力碎屑沾了水漬，正在慢慢塌陷。那根燒盡的蠟燭歪倒在一邊，燭淚在奶油上凝固成一灘丑陋的白色。
她忽然想起，結(jié)婚第一年的生日。
那天沈聽寒也忙，但她等到十一點，他回來了。帶著一身酒氣，但記得給她帶了蛋糕。很小一塊，便利店買的，奶油膩得發(fā)齁。
但那是他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記得她生日。
蠟燭點上時，他難得地笑了，說：“許個愿吧，沈**?！?br>她當(dāng)時許了什么愿來著？
好像是……希望每年生日，他都能陪她過。
真傻。
溫以凡扯了扯嘴角，轉(zhuǎn)身開始收拾餐桌。碗碟碰撞發(fā)出輕微的脆響，在過分安靜的房子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動靜小點?！?a href="/tag/shentingh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聽寒的聲音從客廳傳來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，“我在看數(shù)據(jù)?！?br>“……抱歉?！?br>溫以凡放輕了動作。
等她洗完所有碗碟，擦干凈灶臺和料理臺，墻上的時鐘已經(jīng)指向十一點二十。
沈聽寒還在客廳處理工作，筆記本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張臉，眉頭擰得很緊，應(yīng)該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。
溫以凡沒打擾他，輕手輕腳回了臥室。
洗完澡出來，沈聽寒還沒進屋。她坐在梳妝臺前護膚，手機屏幕亮著，微信家族群里，媽媽發(fā)了好幾條語音。
“凡凡，生日怎么過的呀？聽寒給你買禮物了嗎？”
“媽媽給你轉(zhuǎn)了個紅包，收著啊，自己買點好吃的?！?br>“哎，聽寒工作忙，你要多體諒，別耍小性子?！?br>溫以凡盯著那幾條語音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很久，最終沒有點開。
她回了個“謝謝媽，聽寒對我很好，禮物很貴重”，然后收了紅包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二十八歲，皮膚依舊緊致，但眼底有遮不住的疲態(tài)。結(jié)婚前，她是系里最有靈氣的才女，導(dǎo)師說她天生就該吃設(shè)計這碗飯。那時她眼里有光，看什么都是亮晶晶的。
現(xiàn)在呢？
溫以凡湊近鏡子，仔細看自己的眼睛。
好像……有點灰蒙蒙的。
像蒙了塵的玻璃珠子。
臥室門被推開，沈聽寒走進來，邊解襯衫扣子邊往浴室走。
“還沒睡？”
“馬上?！?br>浴室傳來水聲。溫以凡躺**，側(cè)身，背對浴室方向。
水聲停了，沈聽寒帶著一身濕氣躺到她身邊。床墊微微下陷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飄過來，和她用的是同一款。
“睡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?！?br>“晚安。”
“……晚安?！?br>黑暗中，溫以凡睜著眼，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月光。
耳邊很快響起沈聽寒均勻的呼吸聲——他睡著了。
他總是睡得很好，無論多晚，沾枕頭就著。不像她，經(jīng)常睜眼到凌晨兩三點，數(shù)著他呼吸的頻率，一遍又一遍。
溫以凡輕輕翻了個身，面對他。
月光很暗，但她能看清他側(cè)臉的輪廓。鼻梁挺直，睫毛很長，睡著了眉心也微微蹙著，像在夢里也在處理工作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很輕很輕地，用氣聲說：
“沈聽寒，今天是我生日。”
“二十八歲生日?！?br>回應(yīng)她的，只有他平穩(wěn)的呼吸。
溫以凡閉上眼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枕頭是蠶絲的，很軟，吸水性也好。眼淚滲進去，很快就沒了痕跡，就像從來沒存在過。
就像這五年，她流過的所有眼淚。
就像今天，她等過的那個晚上。
就像那桌菜，那個蛋糕，那根蠟燭。
就像她二十八歲的生日。
都沒了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