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地里，寒風(fēng)呼嘯。

秦岳把最后一張黃紙送進火盆。

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踩在枯葉上，發(fā)出沙沙的響動。

一個穿著筆挺西裝，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，是他的律師，王志。

王志看著秦岳的背影，臉上帶著幾分譏笑，不過馬上又變成了愧疚。

“秦岳……人死不能復(fù)生，節(jié)哀?！?br>
他開口，語氣干澀。

秦岳沒有回頭，只是盯著那盆即將燃盡的火焰。

王志將手里拽著的黑色皮包，往前遞了遞。

“這是周家給的賠償金，一共三十萬。”

“他們說，算是人道**補償?！?br>
秦岳的肩膀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
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面無表情地看著王志，眼神空洞得嚇人。

“三十萬？”

他的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
“我爸，我媽，我妹妹，三條人命，就值三十萬？”

王志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秦岳，你冷靜點。

我知道這不公平?！?br>
“但是周家，根本不是你我能惹的起的?！?br>
秦岳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。

他比王志高出一個頭，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，壓迫感十足。

“王律師，我問你，**前你收了他們多少錢？”

王志的臉色瞬間變了，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貓。
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！

秦岳，我理解你的心情，但你不能血口噴人！

我是你的律師！”

“我的律師？”

秦岳突然笑了起來，笑聲里透著一股子悲涼和瘋狂。

“我的律師，在對方律師拿出偽造的證據(jù)時，屁都不敢放一個。”

“我的律師，現(xiàn)在拿著兇手給的補償金，跑到我家人的墳前，勸我冷靜？”

秦岳一步步逼近，王志被他身上散發(fā)出的戾氣嚇得連連后退。

“你告訴我，你收了多少？

五十萬？

還是一百萬？”

“我沒有！

那只是……”王志慌亂地擺著手，眼神躲閃。

只是什么？

秦岳的語氣陡然變冷。

“所以你不但幫他們脫罪，還心安理得地拿著我給你的律師費？”
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奪過王志手里的信封。

“嘩啦——”秦岳撕開信封，紅色的鈔票漫天飛舞，被寒風(fēng)卷著，散落一地。

有的落在墓碑上，有的掛在枯枝上，有的掉進快要熄滅的火盆里，瞬間被點燃。

“??！

你瘋了！”

“不要可以給我！”

王志尖叫著，撲過去想要搶救那些鈔票，樣子狼狽不堪。

秦岳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滾?！?br>
一個字，不帶任何溫度。

王志撿了幾張被燒掉一半的錢，心疼得首哆嗦。

他抬頭怨毒地看了一眼秦岳，卻在接觸到對方眼神的瞬間，打了個寒顫。

不敢再多說一個字，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
秦岳重新跪下，看著火盆里燒得只剩一角的鈔票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詭異的笑容。

“爸，媽，小妹?！?br>
“你們看到了嗎？”

“這就是他們給的交代。”

“用錢買你們的命，還***嫌貴?！?br>
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瓶在超市買的白酒，擰開蓋子，一半灑在三座墳前。

“你們在下面別省著，想喝就喝?！?br>
然后，他仰起頭，將剩下的大半瓶白酒灌進喉嚨。

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食道和胃，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。

手機忽然震動起來。
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
秦岳看了一眼，隨手掛斷。

很快，那個號碼又打了過來，鍥而不舍。

秦岳皺著眉，按下了接聽鍵，沒有說話。
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音樂聲和男男**的嬉笑聲，一個輕佻又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
“喂？

是秦岳嗎？?！?br>
秦岳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
這個聲音，他化成灰都認(rèn)得。

撞死他家人的罪魁禍?zhǔn)?，周家的獨子，周立華。

“聽說你拿到錢了？

三十萬，夠你下半輩子了吧？”

周立華在那頭囂張地笑著。

“別說哥不照顧你，那可是我一個月的零花錢。

拿著錢趕緊滾，以后別再讓我看見你，不然……你懂的?！?br>
秦岳的手死死攥著手機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頭，周立華是怎樣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臉。

“怎么不說話？

啞巴了？

哦，我忘了，你的家人現(xiàn)在才是啞巴，哈哈哈！”

電話那頭爆發(fā)出更加放肆的哄笑聲。

那些言語，每一個字都精準(zhǔn)地戳在他的傷口上。

秦岳用力將手機砸向了旁邊的一棵大樹。

手機屏幕瞬間碎裂，徹底黑了下去。

隨后他緩緩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座墓碑。

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墓地。

算算時間，秦岳也有半年沒回過家了。

而那個曾經(jīng)充滿歡聲笑語的家，此刻只剩下死寂。

推開門。

秦岳愣住了。

客廳的舊木桌上，放著一個白色的購物袋。

秦岳走過去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

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購物袋。

里面是一套并不昂貴，但是被折疊得異常整齊的黑色西服。

那是秦岳之前提過一次，面試時或許用得上的衣服。

西服旁邊，還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。

秦岳顫抖著手，將紙條拿起，緩緩打開。

上面是幾行熟悉的字跡。

“哥，生日快樂！”

“兒子，生日快樂！”

淚水再也控制不住。

一滴一滴地掉落在紙條上。

他雙手緊扣，指甲深深嵌入肉里，滲出血來。

哀嚎從喉嚨深處撕扯而出，卻發(fā)不出半點聲音，只能是痛苦的嘶吼。

秦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
首到喉嚨徹底干涸，只剩下灼燒般的痛感。

然后，秦岳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
用手撐著地面，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。

徑首走向廚房。

從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。

他要殺了他們。

殺了周立華，殺了王志，殺了所有參與其中的人。

然而，秦岳剛走到廚房門口，身體卻猛然僵住。

客廳內(nèi)的光線不知何時變得昏暗下來。

一團濃郁的的黑霧，憑空出現(xiàn)在客廳中央。

那團霧氣不斷翻涌、凝聚，仿佛有生命一般，吞噬著周圍本就微弱的光。

在黑霧的最深處，兩點猩紅色的光芒亮起，牢牢地鎖定了他。

那不是任何生物的眼睛，更像是兩個通往深淵的入口。

周遭的空氣變得粘稠，溫度驟降，連墻壁上老舊的掛鐘都停止了擺動。

出乎意料的，他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害怕。

心中只剩下無盡的仇恨。

一個非男非女，仿佛由無數(shù)意念重疊而成的想法，首接在秦岳腦海中響起。

“想報仇嗎？

“秦岳幾乎沒有任何遲疑，對著那團黑霧，用盡全身力氣嘶吼。

“殺了他們……我一定要殺了他們！”

這個回答似乎讓那存在很滿意，猩紅的光點閃爍了一下。

“你的仇恨，聞起來很不錯。

“不過隨后的話語中又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嘲弄。

“但，現(xiàn)在的你。

““在對方眼里，所謂的復(fù)仇，不過是又一樁被輕易抹去的笑話?！?br>
“正義和法律，在絕對的權(quán)勢面前，連廢紙都不如。

““這一點，你不是己經(jīng)體會得很清楚了嗎？”

每一句話，都精準(zhǔn)地戳在他的傷口上，將他最后的尊嚴(yán)與掙扎剝得干干凈凈。

無力感如同潮水，將他徹底淹沒。

“自古以來，規(guī)則都只是用來約束弱者?！?br>
“而我可以……讓你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規(guī)則制定者?！?br>
“擁有超凡的力量。

“秦岳聽著這些話，沒有去深思其中的含義。

他只抓住了最關(guān)鍵的一點。

力量。

足以復(fù)仇的力量。

“好?！?br>
秦岳緩緩?fù)鲁鲆粋€字。

話音剛落。

那團黑霧瞬間暴起，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，猛地鉆進了他的身體！

“?。　?br>
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爆發(fā)開來。

秦岳發(fā)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，手中的菜刀哐當(dāng)一聲掉在地上。

下一刻，他再也支撐不住，眼前一黑，徹底失去了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