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我是被生物鐘叫醒的。

窗外的天剛蒙蒙亮，房間里還帶著點清晨的涼意，我起身拉開窗簾，看到樓下花園里的露水掛在玫瑰花瓣上，晶瑩剔透。

按照契約里的約定，我需要負責陸時衍的一日三餐。

雖然他話少，但該做的事情我不會含糊。

換好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，我輕手輕腳地下樓，盡量不發(fā)出聲音——不知道那個自閉的男人是不是還在睡覺，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起床氣。

廚房很寬敞，開放式的設計連著餐廳。

我打開冰箱，里面的食材很齊全，林管家應該是每天都會補貨。

想起昨晚陸時衍吃清蒸魚時沒什么表情，我琢磨著今天換點清淡的早餐：小米粥、水煮蛋，再加一份蔬菜三明治，應該不會出錯。

小米粥熬在砂鍋里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香味慢慢彌漫開來。

我剛把水煮蛋撈出來，就聽到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
回頭一看，陸時衍正站在廚房門口，身上穿著和昨天一樣的黑色高領毛衣，頭發(fā)有點亂，眼睛里帶著剛睡醒的朦朧，看起來比平時多了點煙火氣。

“早?！?br>
他先開了口，聲音比昨天更沙啞一點，像砂紙輕輕蹭過木頭。

“早?！?br>
我點頭回應，語氣依舊平淡，“早餐還有十分鐘好，你先去客廳等?！?br>
他沒動，只是站在原地，視線落在砂鍋里的小米粥上，又移到我手里的水煮蛋上，最后停在料理臺上的吐司面包上，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。

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低頭繼續(xù)剝雞蛋：“陸總，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，或者忌口的，可以首接說，我以后好準備。”

他沉默了幾秒，才慢慢開口：“粥……要稠一點。

雞蛋……只吃蛋白。

三明治……不要生菜，不要醬。”

每一條都分得很清楚，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練過很多遍。

我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的飲食習慣，連忙記下來：“好，我記住了。

今天的三明治己經加了生菜和沙拉醬，我重新給你做一份?！?br>
“不用?！?br>
他搖了搖頭，走到餐桌前坐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筆，低頭在上面寫著什么。

我湊過去看了一眼，只見本子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，都是關于食物的要求：“早餐：小米粥（稠）、水煮蛋（僅蛋白）、三明治（無生菜無醬）；午餐：米飯（一碗）、清蒸魚（少鹽）、炒青菜（少油）；晚餐：同午餐，加一份湯（無蔥蒜）?！?br>
字寫得和他的簽名一樣清雋，每一條都標注得很細致，甚至連鹽和油的用量都有大概的標準。

我心里有點觸動——原來他不是不關心，只是習慣用這種沉默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需求，大概是因為不擅長和人交流，才會提前寫好這些。

“我知道了，以后都會按你本子上的要求做。”

我把重新做的三明治放在他面前，又遞過去一碗稠稠的小米粥和剝好的蛋白，“今天的先湊活吃，明天我會提前準備好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，卻還是沒說話，只是拿起三明治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。

他吃飯的樣子很安靜，咀嚼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，吃完三明治，又喝了半碗小米粥，蛋白只吃了一半，就放下了筷子。

“不吃了？”

我問他。

“嗯?！?br>
他點了點頭，把剩下的蛋白推到我面前，“你吃。”

我看著那半塊蛋白，又看了看他，沒拒絕，拿過來吃了。

倒不是不嫌棄，只是覺得他這樣的舉動，帶著點笨拙的善意，像個不知道怎么和人分享的孩子。

吃完早餐，我收拾碗筷，陸時衍又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我以為他會像昨天一樣，一整天都待在房間里拼拼圖，沒想到上午十點多的時候，他突然從房間里出來了，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走到我面前。

我當時正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處理蘇家公司的文件，看到他過來，停下手里的動作：“陸總，有事？”

他把平板電腦遞給我，屏幕上是一個購物軟件的頁面，上面是各種各樣的廚具，還有一些食材的圖片。

他指了指其中一個砂鍋，又指了指旁邊的電燉鍋，聲音很輕：“這些……你看看，需要嗎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才明白他的意思——他是看到我早上熬粥用的砂鍋有點舊，想給我買新的廚具。

心里有點暖，卻還是保持著高冷的語氣：“不用了，現(xiàn)在的廚具夠用。

陸總，你不用費心這些，我們只是契約關系，不用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?！?br>
他的手指頓了頓，把平板電腦收了回去，低下頭，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：“不是……浪費時間?！?br>
我沒再接話，繼續(xù)處理文件。

客廳里又恢復了安靜，只有我敲擊鍵盤的聲音，還有他偶爾翻動平板電腦的細微聲響。

他沒有回房間，而是坐在了離我很遠的另一個沙發(fā)上，打開平板電腦，好像在看什么資料，又好像只是在發(fā)呆。

中午的時候，我按照他本子上的要求，做了米飯、清蒸魚和炒青菜。

他從房間里出來，坐在餐桌前，這次吃得比早上多了點，把一碗米飯都吃完了，魚也吃了大半。

“下午有個視頻會議，在書房?！?br>
吃完飯，他突然對我說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不會打擾你?！?br>
我點頭回應，心里有點意外——他居然會主動告訴我他的行程，這比昨天的沉默要好得多。

下午兩點，我聽到書房傳來視頻會議的聲音，很輕，應該是他特意調低了音量。

我沒去打擾，繼續(xù)在客廳處理文件。

三點多的時候，林管家來了，給別墅送了新鮮的水果和蔬菜，還帶來了一個包裹。

“蘇小姐，這是給您的包裹，早上送到老宅，我給您帶過來了。”

林管家把包裹遞給我。

我接過包裹，看了一眼寄件人，是蘇家公司的助理，應該是我讓他寄過來的一些重要文件。

我剛想拆開，就聽到書房的門開了，陸時衍走了出來，臉色有點白，額頭上還有點汗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我皺了皺眉，走上前。

他搖了搖頭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雙手抱著胳膊，身體微微蜷縮起來，看起來很不舒服。

我想起林管家之前說過，他不喜歡視頻會議，每次開長一點的會議都會緊張。

“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
我問他，語氣比平時軟了點。

他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
我猶豫了一下，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，遞給他：“喝點水，會好點?！?br>
他接過水杯，小口小口地喝著，手指因為用力而有點泛白。

我看著他，心里有點不忍，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——他是個自閉的人，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，也不喜歡聽太多的話。

我想了想，從茶幾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橘子，剝好皮，分成一瓣一瓣的，放在他面前的盤子里：“吃點橘子，補充點維生素，可能會舒服點。”

他看了看盤子里的橘子，又看了看我，拿起一瓣，放進嘴里。

橘子很甜，汁水很多，他吃完一瓣，又拿起一瓣，慢慢吃著，臉色好像比剛才好了點。

“謝謝?！?br>
他突然說，聲音很輕，卻很清晰。

我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謝我，搖了搖頭：“不用謝，只是順手。”

他沒再說話，卻不再像剛才那樣蜷縮著身體，而是坐首了一點，繼續(xù)吃橘子。

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，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，看起來竟然有點乖巧。

我回到沙發(fā)上，繼續(xù)處理文件，卻有點心不在焉。

腦海里總是浮現(xiàn)出他剛才不舒服的樣子，還有他說“謝謝”時的表情。

我告訴自己，蘇清鳶，你只是在履行契約，照顧他的基本生活，不用想太多。

但心里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，他好像也不是那么難相處，只是比別人更需要一點耐心。

傍晚的時候，我做了和中午一樣的飯菜，只是多了一份番茄蛋湯，按照他的要求，沒有放蔥蒜。

他吃得很安靜，吃完后，主動把碗筷拿到了廚房門口，雖然沒有幫忙洗，但這己經是他今天做得最主動的事情了。

晚上七點多，我準備上樓洗澡，剛走到樓梯口，就看到陸時衍站在他房間的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個拼圖盒子，好像在猶豫什么。

“陸總，有事？”

我問他。

他把拼圖盒子遞給我，盒子上是一幅星空圖，很漂亮。

他聲音很輕：“這個……給你。

沒事的時候，可以拼?！?br>
我看著拼圖盒子，又看了看他，心里有點意外。

他好像是想和我分享他喜歡的東西，卻不知道怎么表達，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。

“不用了，我沒時間拼這個。”

我把拼圖盒子推回去，語氣依舊平淡，“陸總，你自己留著拼吧?！?br>
他的眼神暗了一下，把拼圖盒子抱在懷里，轉身回了房間，關上了門。

我站在樓梯口，看著他的房門，心里有點復雜。

我知道自己這樣做有點不近人情，但我不能忘記，我們只是契約關系，走得太近，對誰都沒有好處。

回到房間，我洗完澡，躺在床上，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
腦海里總是浮現(xiàn)出今天發(fā)生的事情：他早上告訴我他的飲食習慣，中午主動告訴我他的行程，下午不舒服時的脆弱，還有晚上想和我分享拼圖的笨拙。

我翻了個身，看著窗外的月光，心里暗暗告訴自己，蘇清鳶，別想太多，保持距離，高冷一點，這才是你該做的。

三年很快就會過去，等蘇家穩(wěn)定了，你就可以離開了。

但不知道為什么，一想到他抱著拼圖盒子回房間的背影，我心里就有點不是滋味。

也許，這個自閉的總裁，并沒有傳聞中那么難相處，只是需要一個人，愿意花點時間，去理解他的沉默。